1.

春雨洗净了长沙的喧嚣，汪小月带着一身南方的潮气与未散的尘埃，踏上了回返东北的归程。

凤凰已然坐稳了解家家主之位，手段与恩威并施之下，解家这艘一度倾覆的大船，总算重新扳正了航向。

临行前，她又去看了那个叫解九的孩子一眼，小家伙被母亲抱着，远远地见她离开，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安静地望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汪小月心底那丝异样的触动，终究被北归的急切和对东北那个“孩子”的牵挂所覆盖。

回到张家古楼，地下那座依托“系统”之力建造的秘密基地，已然与离开时大不相同。冰冷的金属与泛着微光的能量流交织的庞大空间里，整齐排列着数十具“躯体”。

他们闭目沉睡，面容各异，有男有女，甚至有些轮廓隐约带着张家人特有的特征。皮肤温热，胸膛随着模拟的呼吸微微起伏，指尖触碰，甚至能感受到血管下血液流淌的微弱搏动——除了没有灵魂的火焰在眼底燃烧，他们与真人无异。

这都是“系统”根据她不断提供的生物信息与复杂算法，耗费巨大能量“培育”而成的容器。而最新的进展，更让汪小月心头沉甸甸的。系统界面闪烁着幽蓝的光，冰冷的机械音汇报着它“挖掘”出的新功能模块——集灵。

“初步模拟与能量场分析显示，生物体意识消散后，存在一种可被特定频率捕捉的残余能量波谱，暂命名为‘魂能’。”系统毫无感情地阐述，“通过定向引导与能量适配，可将离散的‘魂能’注入预备容器。成功适配后，容器将启动基础生命循环，并大概率继承部分原能量体的信息碎片，表现为记忆、性格片段或本能倾向。”

汪小月沉默地站在一具与她目前这具身体有七八分相似的“容器”前，指尖拂过那冰凉顺滑的脸颊。

这技术听起来如同神迹，近乎造物。

可她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与疑虑。搜集死后的魂魄（如果那真是魂魄的话）？注入这些空壳？那么醒来的是谁？是亡者的复生，还是一个承载了他人记忆碎片的怪物？是善是恶，由何而定？凭那零星散碎、不知是否会被扭曲的“信息碎片”吗？

她不敢细想。

张家血脉中潜藏的黑暗与诅咒，还有这世间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与业力……她制造这些身体，最初的动力是给自己、或许也给像张海琪那样忠诚的追随者多一个“备份”，多一线生机。可“集灵”？这触及了连她都感到畏惧的领域——生命的本源与死后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