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关内暗流涌动,古道白雪初临

“我军虽勇,将士用命,但失了关隘地利,与蛮族铁骑在旷野争锋,胜负之数,恐怕难料。坚守雄关,凭借这北寒天险,以逸待劳,挫其锐气,方是稳妥持重之上策。小不忍,则乱大谋。此等浅显道理,五弟莫非不明?”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刺在洛尘最不耐受的“忍耐”二字上。

“忍?忍?忍!你们读书人就知道忍!” 洛尘猛地一挥手臂,手指几乎要戳到洛宁的鼻子,声若雷霆,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老子带兵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是一个痛快!这么憋憋屈屈地缩在城里,听着那群杂碎在外面拉屎撒尿,老子麾下儿郎的血性都要被磨光了!”

“士气?你看看现在关墙上那些兔崽子,还有几分嗷嗷叫往前冲的劲头?!都TM快成瘟鸡了!”

“血性,” 洛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然依旧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洛尘的咆哮。

“并非体现在匹夫之勇、逞一时之快上!严明军纪,令行禁止,各司其职,协同防守如臂使指,让蛮族在这北寒关下撞得头破血流,尸骨成山,同样是男儿血性,是军人的荣耀!”

“五弟,你麾下‘烈风军’勇猛善战,为兄从不否认。然,军纪涣散,不服管束,亦是事实。昨日与‘磐石营’冲突便是一例。平日操练懈怠,骚扰百姓之事亦偶有发生。”

“若在战时,因这等内耗、违令而贻误战机,导致关隘有失,这滔天大罪,该当何罪?你我可担待得起?这身后万里江山、亿万黎民,又当如何?”

他这番话,不再留任何情面,看似在就事论事,探讨军纪,实则暗藏机锋,凌厉无比,直接将“烈风军”的纪律问题提升到了足以影响国战成败、关乎江山社稷存亡的高度。

洛尘的脸色瞬间由愤怒的涨红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酱紫色,他额头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一双虎目死死瞪着洛宁,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将对方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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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拳紧握,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周身那股属于山膏的狂暴气息更加不稳定,灼热的精神污染让离得最近的李校尉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洛!宁!” 洛尘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被羞辱和被触犯逆鳞的暴怒。

“你TM什么意思?!你敢说老子不会带兵?!‘烈风军’跟着老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砍下的蛮子脑袋能堆成山!砍下的叛贼首级比你书房里那些破书卷还多!你TM敢质疑老子?!质疑‘烈风军’?!”

眼看冲突即将彻底升级,如同火药桶被点燃了引线,厅内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几位将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悄然浸湿了内衫,目光低垂,不敢与任何一位皇子对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宁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并非冷笑,也非讥讽,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无奈、仿佛长辈看着不懂事晚辈的、温和依旧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疾言厉色的指责从未发生过。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妥协:“五弟,你误会了。为兄绝非质疑‘烈风军’百战悍勇,更非质疑五弟你统兵之能。”

“只是提醒,大战在即,强敌环伺,关内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存亡系于你我之手,内部团结,令行禁止,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沙子和内耗。”

他话锋一转,仿佛做出了重大让步:“这样吧,既然五弟认为西门防务至关重要,关乎士气。那么,从即日起,西门及相连左右各两百步城墙的防务,依旧由五弟全权负责,一应调度,皆由五弟决断。”

“如何应对关外蛮族每日的挑衅辱骂,也由五弟自行斟酌处置。为兄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不得违令出关’。除此之外,五弟可便宜行事。为兄相信,以五弟之能,定能妥善处理,既保关隘无虞,亦能提振我军士气。”

他这一手以退为进,看似赋予了洛尘极大的自主权,实则精妙无比地将洛尘架在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上。

若洛尘无法有效处理蛮族持续不断的挑衅,导致西门军心进一步浮动、士气低落,那便是他洛尘无能,坐实了洛宁之前关于他“有勇无谋、不善治军”的潜在指责。

倘若他洛尘被愤怒冲昏头脑,哪怕只是派出一支小队出关追击,便是公然违抗洛宁“不得出关”的明确军令,洛宁便可名正言顺地以违抗军令、破坏大局之罪拿捏他,甚至上奏朝廷,剥夺其兵权!

洛尘虽然性情粗豪,惯于直来直去,但能在残酷的皇室倾轧和军中站稳脚跟,也绝非纯粹的蠢笨之辈。

他死死盯着洛宁那张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见底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议事厅内清晰可闻。

半晌,他才从几乎咬碎的牙关中,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好!好!好!洛宁!老子就守!给!你!看!TNND!我们走!”

最后三个字是冲着他带来的几名亲卫吼的。说完,他不再看洛宁一眼,猛地转身,厚重的战靴裹挟着怒火,咚咚咚地踩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每一步都仿佛要将地砖踏裂,带着一阵寒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议事厅。

看着洛尘那怒气冲天、几乎要爆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洛宁眼中那最后一抹伪装出的温和,如同阳光下的残雪,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与精确如棋手般的算计。

他缓缓踱步到雕花的窗棂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阴沉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洛尘麾下“烈风军”营区特有的、带着桀骜不驯气息的操练喧哗声。

轻轻摩挲着右手拇指上一枚看似朴素无华、却内蕴灵光的墨玉扳指,神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一道蕴含着云雷之威、仿佛能翻江倒海的古老意识——【蟠龙】,似乎被外界的暗流所触动,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的好五弟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兄弟之情,只有棋手审视棋子的淡漠与算计,“你的‘血性’,可千万别让为兄……失望才好。”

……

接下来的几日,北寒关内的气氛,并未因洛宁的“放权”而缓和,反而愈发微妙、紧绷,如同不断拧紧的发条。

洛尘果然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西门的防务中。他增派了双倍的岗哨和巡逻队,甚至亲自披甲持刃,日夜在城头巡视,吃住几乎都在城楼之上。

关外,蛮族那些轻骑兵的辱骂挑衅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极尽羞辱之能事,甚至开始编造各种荒诞不堪、侮辱洛尘个人及其麾下“烈风军”的粗鄙段子,用生硬的洛语反复叫骂。

“洛尘小儿,听闻你母妃出身低贱,是给你父皇洗脚才得了宠幸!”

“烈风军?一群没吃饱饭的痨病鬼罢了,爷爷们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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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城里当乌龟,不如把你老婆闺女送出来,给爷爷们暖暖被窝!哈哈!”

这些恶毒的声音顺着寒风,清晰地飘上城头,钻进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耳朵里。

洛尘气得目眦欲裂,几次三番“噌”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指向关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想要下令打开城门,冲杀出去。

“将军!不可啊!大皇子有令,不得出关!” 身旁的副将、参军们总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或跪地苦劝。

“TMD!放开老子!老子要宰了那群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