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墨染千嶂血

然而,催动如此神兵,施展此等触及法则的招式,对此刻身受重伤、体力灵力消耗巨大的欧阳墨殇而言,依旧是不小的负担。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气血疯狂翻涌,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左肩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鲜血如同泉涌,流淌得更加急促,几乎在他脚下汇成了一小洼血潭。

但这负担主要源于他自身的伤势和消耗,而非墨羽本身的反噬或境界限制。

“神兵!?不对……这是……道韵!是蕴含天地法则的瑰宝!”

几声混合着惊骇、贪婪与难以置信的低吼从蛮兵后阵传来。

五道明显区别于普通蛮兵的身影排开人群,踏步而出。

他们身着各异劲装,气息沉凝凌厉,周身涌动的灵力波动如同无形的漩涡,彰显着他们修炼者的身份。

其中三人,气息浑厚如山岳,赫然是踏入了天罡境的强者!另外两人,也是气海境巅峰,距离天罡只有一步之遥!

为首者,是一个脸上爬满了诡异蛇形刺青的枯瘦老者,他佝偻着背,眼神却阴鸷锐利如准备扑食的秃鹫,死死锁定欧阳墨殇手中的墨羽,干瘪的喉咙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流云古道,忘尘绝地……竟藏着如此惊天机缘!小子,天罡境三重修为,手持这等逆天之物,是福是祸,你可掂量清楚了?” 他的话语看似劝说,实则杀机暗藏。

那铁塔般雄壮、手持狼牙巨棒的大汉早已按捺不住,声如洪钟地狞笑道:“老蛇,跟他废什么唇舌!宰了这小子,这柄神刀就是我们的!老子已经等不及要拿它开荤了!” 狼牙棒上沾染的血肉碎末,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

“结‘五煞阵’,速战速决,免生变故!” 枯瘦老者显然更为老辣谨慎,不欲给欧阳墨殇任何喘息之机。

五名修炼者瞬间散开,脚下步伐暗合某种阵势,五股强弱不一的灵力骤然联结,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气机交织,如同五根冰冷的锁链,死死缠绕、锁定了气息已然紊乱不堪、左肩血流如注的欧阳墨殇。

他们眼光毒辣,清晰地判断出欧阳墨殇此刻状态极差,意图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格杀,夺宝灭口!

两名气海境修士率先出手,配合默契。一人双手飞快结印,周身绿芒闪烁,厉喝一声:“万毒藤缚!” 地面顿时剧烈翻涌,无数粗如儿臂、布满尖锐毒刺、闪烁着不祥绿芒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无数条疯狂的毒蟒,扭曲着、缠绕着,袭向欧阳墨殇的双足,要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另一人则深吸一口气,腹部鼓胀,猛地张口喷出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腐骨毒瘴!” 毒雾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空中落下的雨丝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异响,地面上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名天罡境强者的杀招也已降临!那蛇纹老者身形一晃,原地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贴近,手中一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淬毒短刺。

“双蛇夺魄!” 直取欧阳墨殇的咽喉与心口两大要害,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两道致命的蓝线,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他正面大部分闪避空间。

那铁塔大汉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裂地撼山!” 手中狼牙巨棒带着崩山裂石、搅动风云的恐怖威势,如同一座小山般轰然砸落!

狂暴的罡风先一步压下,将地面的泥泞血水都压得四散飞溅,彻底封锁了欧阳墨殇上空的所有退路。

而最后那名面色苍白、气质阴柔的天罡境男子,始终游离在外围,他双手十指如同弹奏琵琶般在虚空中连连点动,“千钧缚!”

一股沉重如山岳、粘稠如胶水的无形重力场骤然加持在欧阳墨殇周身,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枷锁,极大地限制、延缓了他那赖以成名的“青影游”身法,让他如同陷入泥潭,举步维艰。

五面受敌,杀招连环!尤其是三名同阶甚至境界更高的天罡境强者围攻,若在欧阳墨殇全盛时期,凭借超凡身法与墨羽之利,或可周旋一二,寻求破局之机。

但此刻,左肩遭受重创,鲜血不断流失,体内灵力体力消耗巨大,反应和速度都大打折扣,形势之危急,已然到了生死一线的边缘!

他猛地吸入一口混合着浓烈血腥、焦糊与泥土气息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江倒海般的气血和左肩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万象真瞳”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般疯狂流转,视野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能量的流动、攻击的轨迹、阵势的节点、甚至是那五名修炼者灵力运转间的细微晦涩之处,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被高速地分析、计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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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紧握的墨羽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那不屈的意志和濒临绝境的危机,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嗡鸣,漆黑的刀身那“斩断一切”的无上意蕴愈发凝聚。

而就在他全力应对眼前致命围攻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战场另一侧——那尊猼訑石兽所在的方向。

石兽周围,林老丈率领残存村民组成的最后防线,已然到了彻底崩溃瓦解的边缘。

尸体层层叠叠,在石兽基座周围堆积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环形尸山,流淌的鲜血将那片被视为圣地、世代祭祀的土地浸泡得一片泥泞酱紫,连滂沱的大雨都无法快速冲刷干净那浓郁的血色。

林老丈本人,此刻已然成了一个血人,破旧的衣衫被刀锋划得褴褛不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甚至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他手中那根歪扭的木杖,挥舞起来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浑厚气劲,只剩下一种凭借本能和意志支撑的、迟滞而悲壮的挥舞,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却依旧如同扎根于山岩的枯松,死死钉在最前方,用他那残破的身躯,为身后寥寥无几、满面惊恐与绝望的妇孺老弱,遮挡着死亡的锋芒。

他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吼声,穿透雨幕和喊杀声,微弱却执着地回荡着:“顶住……顶住啊!为了……为了身后的娃崽!为了山灵庇护的祖地!为了……列祖列宗……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然而,现实是残酷而冰冷的。村民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哭嚎此起彼伏,如同最后的挽歌。

而蛮兵们,那些被杀戮欲望支配的黑色潮水,依旧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挥舞着屠刀,冲击着这最后一道脆弱的堤防。

那道用血肉、信念和生命构筑的防线,已然千疮百孔,裂缝遍布,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无情地、彻底地冲垮、淹没!

届时,所有残存的生灵,包括那誓死不退、眼神浑浊却燃烧着最后火焰的林老丈,都将被这死亡的洪流吞噬,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