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敞开的绿铁门,如同黑暗中一张无声咧开的嘴,散发出不祥的气息。怪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在二楼楼梯口隐隐浮动。
407房间内,五人心弦紧绷。应急包就放在通铺下伸手可及的位置。老赵和老高负责上半夜守夜,两人侧耳贴在门板和通风窗边,眼睛在昏暗中瞪得发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楼内死寂。只有远处城市永不间断的低沉嗡鸣,以及偶尔划过夜空的治安无人机那细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声音。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变化来了。
先是楼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寻常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但边缘不规则的物体,被小心地拖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停止。
几分钟后,一种新的声音响起——**“咕嘟……咕嘟……”**,仿佛粘稠的液体被从一个容器倒入另一个容器,中间夹杂着轻微的、气泡破裂的“啵”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被守夜者敏锐地捕捉到。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电子合成处理痕迹、但绝非马库斯那种平稳音调的男声**,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
“……废物……处理……干净……”
“……读数……异常……波动……需要……报告……”
另一个声音回应,更加模糊,几乎听不清词句,只能分辨出是人类嗓音,同样压得很低,语气急促。
对话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彻底消失。只剩下那种粘稠液体被继续倾倒的声音,又持续了一会儿,最终也归于沉寂。
楼下崔佛的房间里,显然不止崔佛一个人,而且正在进行某种涉及“处理”和“读数异常”的活动。那“咕嘟”声和可能的化学气味……让人不寒而栗。
老赵和老高将听到的动静轻声告知了醒着的其他人。无人入睡,黑暗中只有紧张的呼吸声。
凌晨三点左右,就在老方和老潇换班守夜后不久,楼外街道上,再次响起了那**低沉、压抑的引擎轰鸣声**。
这一次,声音不是匆匆掠过。它由远及近,然后**明显减速**,最终**停在了三号楼附近**,引擎保持着极低的怠速运转,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车灯没有打开。在雨后的黑暗街道上,它就像一个蛰伏的、无声的黑色巨兽。
老方小心地挪到通风窗边,用衣角擦掉一小块玻璃上的污垢,向外窥视。天井对面是黑漆漆的墙壁和窗户,看不到街道。但引擎声的位置判断,那辆车很可能就停在楼前或侧面的巷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引擎声始终没有远离。
他们在等什么?在监视?在确认?还是准备行动?
“要不要……现在走?”老潇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手指向了通风窗。天井撤离路线虽然预先规划,但此刻外面可能有车辆和人员,风险未知。
老方心脏狂跳,额头渗出冷汗。现在撤离,意味着放弃这个经营了数周的据点,失去相对熟悉的藏身所,带着有限的物资和资金,一头扎进危机四伏的底特律雨夜。而且,如果那辆车只是在执行其他任务或短暂停留,他们贸然撤离反而可能暴露。
但不走……万一那辆车里的人下一秒就冲进来呢?崔佛房间里那诡异的动静,楼下可能存在的“处理”现场……一切都指向迫在眉睫的危险。
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