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断了臂膀、瘸了腿脚,伤口在寒风中冻得发紫,渗着暗红的血珠。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深深的疲惫刻在每一寸肌肤上。
眉头松弛却拧着化不开的沉重,眼神浑浊而空洞。
连呻吟的力气都已耗尽,偶尔有人抬眼望向冰城。
眼底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却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剑红裹紧了身上破烂的披风,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
那里本该挂着剑绿的剑穗,如今只剩一截空荡荡的绳结,触感冰凉。
他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冰城轮廓,眼眶猛地一热。
泛红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些差点让他身死道消的片段。
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半月前在黑风岭,他被三名黑衣人围攻。
左肩被一柄淬毒的弯刀刺穿。
他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脸上却依旧凝着决绝,牙关紧咬,嘴角溢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为兄弟们报仇。
凭着最后一丝气力挥剑斩断一人的咽喉,却被另一人踹下悬崖。
下坠的瞬间,他瞳孔放大,脸上写满了不甘。
直到身体挂在半腰的枯树上,尖锐的枝桠刺穿了他的小腹。
才勉强回过神,眼底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庆幸。
还有三日前的冰封河谷,暴雪封路,他们遭遇埋伏,箭矢如蝗。
他亲眼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倒下。
剑绿为了护他,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
那一刻,剑红的脸上血色尽失,瞳孔骤缩。
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却被风雪吞没。
剑绿倒下时的模样,那柄碧竹长剑断裂时的脆响。
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每想一次,心脏就像被狠狠攥住一般疼。
恨意早已被无尽的悲痛取代。
“咳……”剧烈的咳嗽牵扯到旧伤,剑红弯下腰。
眉头皱成一团,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病态的苍白。
他咳出的血沫落在冻土上,瞬间凝成了暗红的冰粒。
抬起头时,他眼底的痛楚与辛酸几乎要溢出来。
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在天山七剑的字典里,没有哭泣二字。
望着冰城高耸的城门,他嘴角微微颤抖,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这一路,他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每一步都踩着同伴的尸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腥气,所谓的恨意。
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中消磨殆尽。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逝去同袍的无尽怅惘。
全都写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挥之不去。
寒风吹过,掀起他破烂的衣摆,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