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园的清晨，总是很安静。

灵雾从山腰处缓缓升起，顺着药田间的沟渠流淌，像给这一片土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仙气滤镜。远处偶有灵鸟掠过，留下一声清脆的鸣叫。

如果不看顾长生——这里几乎可以称得上“岁月静好”。

可只要把视线往药田外围一挪，就能看见那抹格格不入的灰袍身影。

顾长生打着哈欠，扛着一只木桶，从灵泉边一路走到药田边缘。他昨晚巡田巡到半夜，回来又被系统拉着回放了一遍“昨夜背锅成长精彩瞬间”，硬是没睡几个时辰。

“你能不能别搞回放功能？”

他边走边嘟囔，“谁会喜欢看自己被骂和被雷劈的录像？”

系统语气平静：

【本系统认为，这有利于宿主反思背锅方式是否高效。】

【例如，昨晚你在仓库丢失事件中的解释，就明显多余。】

“你这意思是说……我以后就该闭嘴等别人往我头上扣？”

【建议：适当沉默，有时能提高锅的纯度。】

“纯度你大爷。”

他把木桶放在药田沟渠边，一边用瓢舀灵泉水，一边扫视四周。

灵药园外围种植的多是一些一两年生的灵药，虽然不算多珍贵，但数量庞大，是外门弟子日常炼制基础丹药的关键材料。

某种意义上——

这里比他在的破庙要重要多了。

“只要不出事，我就还能苟一段时间。”

顾长生把灵泉水缓缓浇到药田里，心里刚刚升起一点“暂时安稳”的错觉。

然后——

他就听到系统发出了他已经非常熟悉的那种“要出事了”的提示音。

【滴——】

【灵药园·异常事件进度：1%。】

【虫类因果线活跃度上升。】

顾长生手一顿：“你别给我玩这种恐怖游戏进度条。”

【本系统只是如实播报。】

“你至少先说明白——”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脚边的土壤里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沙沙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普通虫子爬动，可很快就像被人按下了倍速键——

沙沙沙沙沙——

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同时在土里乱刨。

顾长生眉头一跳，猛地蹲下，扒开一小块土。

下一刻，他看见了一幕，配得上“灵药园员工心脏病套餐”的现场：

——无数黑绿色的小虫子，像浪花一样从药根附近钻出。

它们的身形细长，背部有一排诡异的暗红色斑点，口器尖锐，几乎贴在灵药根部啃咬。被啃过的地方，灵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这不是普通虫子。

“……”

顾长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诚恳地在心里问系统：“你说实话，这是不是你安排的剧本？”

系统语气冷静：

【本系统仅负责记录与结算。】

【虫灾属于天道与灵药园管理疏漏共同作用，不在系统职权范围内。】

“那你提示得这么兴奋干什么？”

【因为这意味着宿主即将获得一次大额背锅机会。】

“……”

顾长生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药田。

灵药一行又一行，一眼看不到边。

刚刚那一小片地里，就已经钻出了至少数百条虫子。

如果这是整体爆发——

那将是一场“宗门级别事故”。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

“灵药园出问题，第一反应肯定是查守卫和杂役。”

“而外围只有我一个人看守。”

他仿佛已经能预见——

不久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目光，会和村口那群人一模一样。

系统很贴心地给出了“专业分析”：

【当前事件：灵药虫灾（前兆阶段）。】

【若宿主选择立刻上报，背锅倾向值为 60%。】

【若宿主稍后再报，背锅倾向值为 90%。】

【若宿主不报，等待事态扩大，背锅倾向值将突破 100%，并可能引来雷罚。】

顾长生：“……你给的选项里都没有‘不背锅’这一项？”

【宿主已经站在锅中心。】

【此时讨论怎么不背锅，意义不大。】

“你能不能学会安慰人？”

【本系统没有情感模块。】

“滚。”

虫灾很快不是“小范围问题”。

顾长生沿着药田往前走，越走心越凉——

每隔几十步，土里就能看见那些黑绿虫钻出来，贴着灵药根须疯狂啃咬。

有的灵药已经出现枯萎迹象，有的则灵光明显黯淡。

如果今天不处理，明天再来，大半药田都得完。

“行了，知道了。”

顾长生咬咬牙，“我上报。”

“反正不管怎么做锅都在我头上，那我起码得争取点——主动汇报、积极救火的形象。”

系统轻飘飘补充了一句：

【注：积极救火也有可能被理解为“主动掩饰”。】

顾长生：“你真的很会说人话。”

他直接转身，往灵药园的主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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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灾？”

胡执事听完汇报，眉毛皱成了一条沟，“你确定？”

顾长生点头：“外围多处地块都有。我刚才只是简单巡了一圈，就已经发现至少七处虫群。”

胡执事脸色沉下来：“带我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外围药田。

胡执事只是站在田边一扫，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是‘噬灵蠹’。”

他声音低沉，“这东西一旦大规模爆发，能在半月之内把一片药田啃成白地。”

顾长生第一次听见这名字，本能地就不喜欢：“听上去就挺不吉利。”

胡执事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喜欢？”

他蹲下身，从地里捏起一只噬灵蠹，指尖灵力一闪，将其捏成一团绿色脓水。

“问题在于——外圈灵药园去年才刚清理过虫卵，按理说今年不该这么快爆发。”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顾长生：“你来之前，这里一直没出过这种情况。”

顾长生：“……”

就知道会这样。

系统眼疾手快，赶在胡执事开口之前，把结果先亮了出来：

【背锅事件：灵药园外围虫灾·预备登记。】

【当前背锅倾向度：72%。】

【原因：宿主为唯一长期驻守外围的杂役。】

【正面效果：】

【1、灵药园责任链条中，宿主自动站在 C 位。】

【2、一旦成功背下此锅，修为预期提升：炼体五 → 炼体七。】

顾长生：“你等等，为什么预期提升跨度这么大？”

【解释：】

【灵药园的重要度远高于凡人村庄。】

【在高价值场所背大锅，收益自然翻倍。】

“那我如果不想要这种收益呢？”

【那宿主可以选择原地去世。】

“……你这话说得好像挺有道理一样。”

胡执事沉默了一阵，眼神在被虫啃得发黄的药叶间逡巡。

“你发现是什么时候？”

顾长生如实道：“今天卯时巡园的时候。”

“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报？”

胡执事目光一沉，声音多了几分森冷，“从卯时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对噬灵蠹来说——足够整个外围多长出一倍数量。”

顾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