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暂时无人,苏冉却再也静不下心来看书或整理药材。她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望着院墙上方那一角被屋檐切割开的、灰蓝色的天空。杭州的春日晴空,在北境传来的烽烟映衬下,显得如此脆弱而不真实。
她恨萧玦吗?恨。恨他曾经的囚禁、猜忌、伤害,恨他那些霸道偏执的所谓“保护”,恨他让她不得不以假死逃离,颠沛流离。这份恨意,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消弭,只是被更迫切的生存和复仇目标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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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能漠视北境的危局,漠视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缺衣少食、甚至可能因朝中争斗而无辜丧命的将士吗?能坐视赵甫之流为一己私利,通敌卖国,祸乱江山,让更多人家破人亡吗?
不能。
她来自现代,受过最严格的忠诚与责任教育,即使换了一个世界,有些根植于骨血里的东西,无法改变。家国大义,是非对错,早已超越了个人爱恨的范畴。
更何况…那战场上,有他。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无力与烦躁。她走到柜子前,打开底层,拿出那个装着乔公瑾所赠野山参的锦盒。人参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珍稀药材的独特气息。物尽其用…乔公瑾的话在耳边响起。
此人背景神秘,能量似乎不小。他对自己示好,目的不明。但或许…可以借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或许值得一试。至少,比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只是被动地接收那些令人心焦的消息要好。
她需要更准确、更及时的情报,需要了解萧玦真正的困境所在,需要判断自己能做什么,以及…如何做,才能既帮到北境,又不暴露自己,不让自己再次陷入被动。
“苏大夫在吗?”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咳嗽。
苏冉转头,看到顾轻尘站在门外。几日不见,他气色似乎好了些许,但眉眼间的沉郁依旧浓重。他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
“顾公子,请进。咳嗽可好些了?”苏冉收敛心神,将锦盒放回原处,关好柜门。
“好多了,多谢苏大夫的方子。”顾轻尘走进来,将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家母自己腌的一点酱菜,不值什么,送给苏大夫尝尝,聊表谢意。”
“顾公子太客气了。”苏冉没有推辞,她知道对于顾轻尘这样的读书人,有时接受他力所能及的回报,反而比拒绝更能让他心安。
顾轻尘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洗得发白的袖口,似乎有些犹豫,眼神中挣扎了片刻,终于低声道:“苏大夫,前日…多谢你劝慰。只是…有些事,郁结于心,实难排遣。近日听闻北境战事不利,朝中…朝中竟还有人醉生梦死,甚至暗中掣肘,实在令人愤慨!顾某虽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恨不能提剑北上,杀敌报国!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