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众人神色各异。尉迟雄脸色铁青,他至今记得五年前那个雨夜,夏荷衣衫单薄地出现在军营外,说是被家族逼迫出家为尼。原来从头到尾……
夏荷突然抱着孩子冲向前跪在地上:“老太君明鉴!妾身与将军是真心……”话音未落就被“啪!”的被一声脆响打断。
姚青黛的巴掌终于是狠狠甩在了夏荷脸上,力道大得连自己腕间的翡翠镯子都震得嗡嗡作响,“你还嫌我们夏家不够丢人吗!”这位向来以端庄着称的夏家主母此刻气得浑身发抖,精心修饰的指甲在夏荷脸上刮出三道血痕。
变故陡生,厅内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粉团似的小人儿炮弹般冲出来。
“不许打我母亲!”三岁的尉迟月使出吃奶的劲儿推在姚青黛腿上。这一推对大人本无甚威胁,奈何小丫头用力过猛自己反而倒跌坐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月儿!”尉迟雄一箭步上前,下意识将哭成泪人的小女孩儿搂进怀里。孩子温软的躯体让他心头一颤,这是他亲手教会走路的小女儿啊。
姚青黛被丫鬟扶着才稳住身形,精心盘起的发髻都散落几缕。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夏荷,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这个被她亲手送进尼姑庵的庶女,如今竟教得孩子都敢对她动手?
“主母饶命!”夏荷慌忙将哇哇大哭的尉迟明护在胸前,跪行几步挡在尉迟月前面,“月儿年纪小不懂事,您要罚就罚我吧!”她说着就要磕头,却被怀里的婴孩碍着动作,只能滑稽地弯着腰,额头在青砖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行了!”老太君重重拍案,满厅嘈杂霎时静默,只剩尉迟明撕心裂肺的啼哭在梁柱间回荡。
菅絮安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她注意到尉迟雄抱孩子的姿势相当熟练,显然没少亲自照料。而姚青黛惨白的脸色更值得玩味,这位主母怕是此刻才意识到这夏荷早已不受她控制了吧。
“行了,夏夫人。”苏听晚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把裹着绸缎的刀,“若往后这些孩子有个头疼脑热,我们絮安岂不是要平白担个恶毒主母的名声?”
夏夫人张了张嘴,面容涨得通红。她攥着帕子的手青筋暴起,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这话倒也不假,方才尉迟月推人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呢。
“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老太君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威严,“老身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往后两个孩子但凡出半点差池……”她眼风扫过夏荷惨白的脸,“唯你是问。”
菅絮安指尖在母亲袖口不着痕迹地一勾,苏听晚正要发作的话头顿时刹住,诧异地望向女儿,见小丫头对自己轻轻摇头便不再出声了。
老太君手中轻捻着佛珠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事已至此,我们尉迟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她目光轻轻掠过在座众人,“昨夜老身问过絮安的意思,毕竟她才是当家主母。絮安心善,特意来求了恩典,让夏家姑娘和柳绵同日进门。”老太君指尖捻过一颗颗佛珠,“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八!”
厅内凝滞的气氛骤然松动,尉迟镇南长舒一了口气,陆书禾绞紧的帕子也松开了。最震惊的当属尉迟雄,他震惊的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被自己冷落五年的妻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菅絮安沉静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他从未注意过的清丽。
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夏家主母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对她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保住了夏家最后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