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亲手羹汤

时序悄然流转,边关的盛夏在灼人的日头和偶尔掠过的干燥热风中显得格外漫长。

江蓠那每隔两三日便准时在傍晚时分降临小院的“旧疾复诊”,已然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

苏芷也渐渐习惯了在忙碌的编撰工作间隙,预留出那片刻的、带着微妙张力与莫名期待的时光。

这日,黄芪带着研究小组的几名骨干进山采集一批急需的夏季药材,预计要两日后方能返回。

少了老先生的坐镇和小组员们往来请示的喧嚣,小院陡然清静下来。

苏芷得以全身心投入到《新编》核心部分的梳理中,直到窗外日头西斜,才惊觉腹中空空,已是晚膳时分。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腕骨,正思忖着去伙房随便寻些吃食,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书案一角——那里压着几张前几日为江蓠请脉时,随手记下的脉案。

上面除了关于他“旧伤”的寥寥数语,更多的是她凭借专业观察,下意识记录下的细节:

“胃脉略弦,似有隐痛”,“唇色偏淡,饮食恐有不调”,“思虑过重,眠浅易醒”……

苏芷的指尖在那几行字上轻轻划过。她想起他每次来时,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想起他偶尔按压上腹的细微动作,想起亲兵曾无意中提及,将军处理军务时常废寝忘食,饮食极不规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在心间弥漫开来。

并非医者对病患的关切,而是一种更私密、更柔软的牵念。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走向伙房,而是转身走进了那个兼具厨房功能的小隔间。这里除了她偶尔煎药、进行一些需要加热的简单实验外,很少用于真正的庖厨之事。

她挽起衣袖,洗净了手,看着角落里后勤按她要求备下的、却几乎未曾动用过的米粮油盐和几样耐储存的菜蔬,心中有了计较。

他胃气不和,思虑伤脾,寻常军营的粗粝伙食或是大油大荤的宴席,只会加重负担。

或许……一碗温和熨帖的羹汤,正相宜。

念头既起,便再难抑制。苏芷并非庖厨高手,在前世也多是依靠食堂和外卖,但基本的烹饪常识和药膳理念还是有的。

她挑选出小半碗质地细腻的粳米,又找出几颗饱满的红枣,一小把性温的怀山药材干,以及一小块瘦肉。

她将粳米细心淘洗干净,用清水浸泡。红枣去核,怀山药片掰成小块,瘦肉切成极细的末,用少许料酒和盐略腌。

然后,她生起那小土灶的火,控制着微弱的火候,将泡好的米连同泡米水一同倒入一个干净的砂锅中,慢慢熬煮。

粥汤沸腾后,她小心地撇去浮沫,转为更小的文火,让米粒在锅中轻柔地翻滚、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