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温言的过去

温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仔细地替苏念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她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将那褶皱抚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的求生意志,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他的目光,似乎透过眼前虚弱的苏念,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和念念……”温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的故事,“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姜暖微微一怔,这件事,连她这个最好的闺蜜都不知道。

温言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陷入了回忆:“那是在三年前,城西那家以心理治疗和重症康复闻名的私立疗养院。”

《以下为温言视角的回忆》

那时的我,还不是现在这个能独当一面的医生。我是一个病人。因为一场失败的医疗事故,我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抑郁症,无法再拿起手术刀,甚至无法面对医院的环境。我被自己的导师,也是那家疗养院的院长,强行送去那里“休养”。

那是一片被精心修饰过的牢笼,里面关着形形色色被命运或疾病击垮的灵魂。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交流,每天只是麻木地看着窗外,觉得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灰暗,没有尽头。

直到我遇见了她。

她总是坐在花园角落的那张长椅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遗忘的油画。脸色很白,是那种久病不愈的苍白,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她的眼睛很特别,即使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疲惫,深处却总有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我们最初没有交谈。只是偶尔在走廊擦肩,或在花园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发呆。

后来,我发现她总是在看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看着看着,眼泪就会无声地滑落。有一次,那本子不小心从她膝上滑落,风吹开了扉页,我看到了上面一行娟秀却带着决绝力道的字——“陆延舟,我用命爱过你。现在,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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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被爱情摧毁的灵魂。

真正让我们开始说话的,是一个雨天。我在音乐治疗室弹奏一首极其压抑的曲子,宣泄着内心的绝望。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听完了整首。当我精疲力尽地停下时,她走了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钢琴前,用那双瘦弱得能看到青筋的手,弹奏了一小段德彪西的《月光》。

那音乐,温柔,宁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像月光轻轻流淌过满是伤痕的心田。

她弹完,看向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却说出了让我至今难忘的话:“医生,音乐可以悲伤,但不该只有绝望。你看,连月光,也有照亮黑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