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忘点头,“我告诉他,我会照顾好妈妈,照顾好弟弟,照顾好自己。让他放心。”
苏念的眼眶突然热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搂住女儿的肩膀:“走吧。”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变成了蒙蒙细雨。公墓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雨声。
走到公墓门口时,一个身影让苏念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女人,撑着黑色的伞,站在公墓门口,像是等了很久。她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十五年未见,苏念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周婉华。
陆延舟的母亲。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对苏念百般挑剔的婆婆。那个在儿子去世后卖掉老宅、捐出所有财产、去寺院修行的女人。
她老了。不是一点老,是老了很多。七十多岁的年纪,腰背依然挺直,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里的锐利被一种沉静的沧桑取代。
“小念。”周婉华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十五年前的傲慢,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就是一种很平淡的称呼。
苏念握紧了苏忘的手。她能感觉到女儿的手微微收紧,身体也绷紧了。苏忘没见过周婉华,但知道这是“奶奶”——那个从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奶奶。
“周阿姨。”苏念礼貌但疏离地回应。
周婉华的目光落在苏忘身上。那双曾经挑剔的眼睛此刻变得很柔和,甚至……有些湿润。
“这就是忘忘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都这么大了。”
苏忘看向苏念,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做。苏念轻轻点头。
“奶奶。”苏忘小声叫了一句。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礼貌。
这一声“奶奶”,让周婉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慌忙用手帕擦掉,努力维持着体面。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打扰你们。只是……听说你们来苏黎世了,我想,也许该见一面。”
雨还在下,三个人站在公墓门口,气氛微妙而尴尬。
“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苏念问。
“我昨天就来了。”周婉华说,“在酒店等了一天,看到你们出门,就跟着来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你们。”
十五年不见,她的姿态低得让苏念不适应。那个曾经用下巴看人的周婉华,现在像个普通的老太太,甚至有些卑微。
“您找我们有事吗?”苏念问,语气依然保持距离。
周婉华深吸一口气:“有些事,关于延舟,关于陆家,我想告诉你们。如果……如果你们愿意听。”
苏念看了看苏忘。少女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我们在苏黎世只待三天。”苏念说,“如果您想说,就现在说吧。找个地方。”
公墓附近有一家小咖啡馆,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婉华点了三杯热茶。
茶上来后,周婉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延舟留给你的。”她对苏念说,“不是遗嘱里的那些安排,是……更私人的东西。”
苏念没有立刻去拿信封:“什么东西?”
“一封信,还有一些照片。”周婉华的声音很轻,“他去世前一周写的,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听我说几句话,就交给你。”
苏念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周婉华:“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之前你没准备好。”周婉华苦笑,“我也没准备好。这十五年,我在寺院里想了很多。关于我做过的事,关于我对你的态度,关于……我儿子的人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延舟变成那样,我有很大责任。我把他教得太骄傲,太冷漠,太不懂得表达感情。我以为那是成功人士该有的样子,结果……结果他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苏念沉默地听着。这些话,十五年前周婉华不可能说。那时的她,还在怪苏念“克夫”,怪苏念让陆延舟英年早逝。
小主,
但现在,她说了。用忏悔的语气。
“小念,”周婉华看着她,眼泪又涌了上来,“对不起。为我曾经对你的伤害,为我没能在延舟还活着的时候,劝他好好对你,为我在他去世后对你的冷漠……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艰难,但很真诚。
苏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感动,不是原谅,是……一种复杂的释然。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包括人心。
“都过去了。”苏念说,声音很平静,“我接受了。”
不是原谅,是接受。接受发生过的一切,接受这些人就是这样的人,接受这些事就是这样的事。然后,往前走。
周婉华点点头,擦掉眼泪:“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她看向苏忘,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愧疚,“忘忘,奶奶……奶奶对不起你。十五年,没看过你一眼,没给过你一点关爱。你不认我,我理解。”
苏忘低着头,没有说话。少女的心思太复杂,苏念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
“信封里的东西,”周婉华继续说,“是延舟想对你说的话,还有一些……他年轻时的照片。他想让你知道,他也有过温暖的时候,在遇到你之前。”
苏念终于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握在手里。
“还有一件事。”周婉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关于陆家的遗传病。”
苏念的心猛地一紧。她想起念安的心脏问题,想起慕尼黑那封信里提到的陆家遗传秘密。
“延舟的父亲,”周婉华的声音很低,“不是死于意外。是死于遗传性心脏病。陆家三代都有这个病,只是表现不同——有的是心脏,有的是血管,有的……是肝脏。”
苏念的手开始发抖:“肝脏?”
“是的。”周婉华点头,“延舟的肝癌,可能不是偶然。陆家的遗传病会攻击最弱的器官。他父亲是心脏,他是肝脏。而且……这种病有隔代遗传的可能。”
苏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忘忘呢?念安呢?”
“忘忘应该没事。”周婉华说,“女孩遗传的概率低。但念安……他出生时的心脏问题,可能不是偶然。”
苏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苏忘也站了起来,扶住她。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