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关键人物,但他该死的想不起他们的名字,只有模糊的、如同隔着毛玻璃的黑影。
理查德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显疲惫、但还算自然的笑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没什么,阿海。” 他刻意带着点熟稔的亲昵,“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稍微发了会儿呆,可能是今天太累了,让你们久等了,抱歉。” 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敖别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
敖别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相,但在理查德刻意流露的疲惫和那份若有若无的亲昵靠近下,敖别眼中的疑虑似乎很快被一种更私人化的关心取代,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眼里映着理查德的身影,语气放得更软和了些:“无妨,拉教授那边有班尼和郑严照应,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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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事,一点小疲惫而已,不碍事。” 理查德摆摆手,笑容加深,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同时状似无意地、极其自然地开启了话题,“对了,刚才在郑严办公室,我看班尼一个人对着那牌局发呆,那小子,平时看着机灵,累狠了也会犯迷糊,差点以为我们把他和……” 他故意在这里顿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努力抓住脑海中那两个模糊不清、名字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般无法打捞的影子,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嗯?奇怪,刚才班尼还念叨着要等谁来着?好像之前除了班尼自己,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两个人?对,是两个人,但名字,该死,名字想不起来了……阿海,你记不记得郑严办公室里,除了班尼,还有谁在吗?我看那茶杯……好像有三只?” 他紧紧盯着敖别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共鸣或裂痕。
敖别的反应,让理查德的心彻底沉入冰谷,同时又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刺痛。
那双眼里,清晰地映出了纯粹的茫然,不是困惑,不是思考,而是空白的、对问题本身感到莫名其妙的茫然,敖别甚至下意识地顺着理查德的话,回忆般地略微偏了偏头,目光投向楼梯上方——仿佛目光能穿透楼板看到郑严的办公室——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而带着一丝对理查德“记错”的温和提醒,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撒娇的困惑口吻:
“茶杯,牌局,两个人?” 阿海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又像是在嗔怪理查德的迷糊,“理查德,你是不是也累糊涂了?郑严办公室里,除了班尼,哪里还有别人,其他人不都在现场或者随后离开了吗,班尼一个人收拾累了,坐在那里休息罢了,茶杯也许是之前招待客人留下的,还没清理干净?”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如同陈述太阳从东方升起一般自然,那份“遗忘”,在敖别身上体现得如此彻底,如此天衣无缝,甚至比班尼那残留的一丝违和感更加令人窒息,连敖别这样强大的存在,都未能幸免,而且,他完全不记得除了班尼之外,办公室里还有任何人的存在。
“哦?是吗?” 理查德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顺势掩饰了一下瞬间失控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点自嘲:“看来真是我眼花了,或者被班尼那小子的迷糊劲儿传染了,这鬼天气,加上这一堆事,脑子有点不灵光了。” 他哈哈干笑了两声,试图将这份“错觉”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目光却忍不住在敖别困惑又带着点可爱神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心底那份决心却更加坚定——他必须找回真相,为了所有人,也为了能真正靠近眼前这个人。
阿海并未深究,只是理解地点点头:“是啊,今日确实劳神,走吧,别让卡·拉教授他们等太久。” 他转身,率先朝楼下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毫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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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登大学为高级访问学者准备的宿舍位于校园深处一栋爬满常青藤的古老石砌建筑内,环境清幽,内斐丽特的房间在三楼,空间宽敞,带着一个能看到花园的小露台,此刻,班尼正手脚麻利地将几个沉重的行李箱从门口推进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内斐丽特则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灰绿色的眼睛闪着光,正指挥着班尼将其中一个看起来格外沉重的箱子挪到靠墙的位置。
“对对对,就放那儿!谢了班尼小弟!” 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敖别那枚神奇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几乎看不出她不久前还重伤呕血。
看到敖别和理查德进来,她立刻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呀,咱们的大忙人终于来啦?快来看看我这新窝怎么样!” 她热情地招呼着,仿佛刚才咖啡馆外的生死相搏只是一场闹剧。
理查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走上前去:“很不错的房间,拉教授,有什么需要帮忙布置的吗?” 他目光扫过房间,几个大箱子敞开着,衣物、书籍和一些奇特的、带着明显沙漠风格的手工艺品散落出来。
“来得正好!” 内斐丽特眼睛一亮,指向那个刚被班尼放下的沉重箱子,“帮我把里面那几幅挂毯拿出来挂墙上!还有那个木盒子,对对,就那个雕花的!里面是我的宝贝收藏,得找个显眼又安全的地方摆起来!” 她毫不客气地使唤起几人来。
“乐意效劳。” 理查德应道,和班尼一起蹲下打开箱子,一股混合着沙漠干燥尘土和古老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几幅色彩浓烈、图案繁复的挂毯取出,展开,班尼则捧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深色硬木盒子,盒盖上雕刻着复杂的圣甲虫和胡狼纹样。
敖别站在稍远处,安静地看着,并未插手这些琐事,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物品上,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时候,他沉静得像一尊玉雕,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理查德一边配合着内斐丽特的指挥,将一幅描绘着长河落日景象的巨大挂毯挂在主墙面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观察着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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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尼正和郑严一起,将那个雕花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窗边的矮柜上,脸上已经全然不见了之前在办公室里的茫然和困惑,也没有再提起过任何关于其他人存在的事情。
理查德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专注于调整挂毯的位置,他的动作精准利落,指节分明的手指抚平挂毯边缘的褶皱,神情专注,仿佛这就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的恐惧。
遗忘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个房间,笼罩着除他之外的每一个人,两个活生生的人,如同从未存在过,甚至他们的名字都被从记忆里彻底抹去,只剩下他脑海中两个模糊的、没有名字的轮廓, 华鉴的警告、彼得的家族、敖别的茫然、班尼的“正常”、郑严的强行自洽,还有那三只烙印在脑海里的空茶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危险的谜团。
终于,在帮内斐丽特将最后一幅描绘着巨大金色圣甲虫的小型挂毯固定在书桌上方后,理查德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笑容:“好了,拉教授,您看这样布置还满意吗?”
“完美!” 内斐丽特叉着腰,环视焕然一新的房间,满意地点头,“效率真高,辛苦你们了。” 她拍了拍理查德的胳膊,力道不小,带着大姐头式的豪爽。
“应该的。” 理查德微笑颔首,目光扫过郑严和班尼,“教授您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W.U.A.那边还有些后续工作需要我去处理。” 他的语气自然,理由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