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重压,或许早就把他压垮了,不然,当初怎么会像个疯子一样,扑上去用身体替中尉硬扛那发震爆弹?
那不是英勇,那是寻死,只是他命硬,地狱没收罢了。
“矫情,别人都好好的,怎么就你不行?”
午夜梦回,这句自我厌弃的咒骂无数次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又无数次将他推入深渊。
焦虑到握不住枪时,他就狠狠给自己几耳光,用疼痛压下恐惧,然后像个行尸走肉般去换班,去执勤。
他一直活在撕裂的矛盾里。
就像此刻。
面对这个一直展现出“无害”甚至“温柔”一面的非人存在——“阿海”,他该怎么办?
自欺欺人的肥皂泡被“十四年”这个惊雷戳破,冰冷的现实像刀锋抵在喉头:
动手?
理查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钢铁,每一根神经都拉响最高警报,体内悄然凝聚起一丝刺骨的寒意,冰系魔法的能量在皮肤下无声流转。
阿海背对着他,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着……凝聚魔力,冰锥贯脑,以他偷袭的速度和精准,或许能一击毙命。
还是……赌?
赌阿海是史无前例的“友好异族”?赌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可一旦赌输……代价可能是他的命,甚至更多。
纠结,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焦虑感再次汹涌而至,理查德打了个冷战,沸腾的杀意和混乱的思绪强行冷却。
不对。
他瞬间警醒:阿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没摸清对方底细,没有绝对把握一击必杀之前,撕破脸是最愚蠢的选择。
稳住他。
理查德强迫自己做了个深长的,无声的呼吸,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他最擅长的,无懈可击的“热情市民”假笑,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
“阿海……听到这样的事,我真的很难过。”他探身,手掌看似安慰地,实则带着十二万分警惕地轻轻拍了拍阿海的肩膀:“这小屋太闷了,待着只会更难过,走,我们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