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暂时告一段落。
苏长老虽然对白珠的病情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明白今日不宜再继续,他留下一些温养肉身的药物,嘱咐好生观察,便先行告退。
卓雷留下善后,朝阳早已悄然离去,理智告诉理查德他该和这二人好好聊聊,但情感上他什么都不想说。
理查德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玉床上仿佛只是安睡的白色身影,心绪纷乱如麻。
阿海。
阿海。
他给予理查德新生、力量、责任,还有一份戛然而止的爱恋,然后把一切都抛下了。
都说婚姻是双方组建家庭,共同面对生活的仪式与承诺,理查德曾以为,与阿海的那场联姻(无论起因如何),是他们共同面对这个危机四伏世界的开始,他甚至没来得及规划未来,就来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结果呢?阿海将修为与责任一股脑塞给他,然后撒手人寰,留下他一个人,独自挣扎。
悲伤、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埋怨,悄然爬上心头,他埋怨阿海的擅自决定,埋怨他的隐瞒,埋怨他将如此沉重的担子不由分说地压下来,然后自己一走了之。
这念头刚起,理查德便是一怔,随即泛起一丝自嘲。
人类啊,真是善变又矛盾,当初在N市废墟,接着阿海逐渐冰冷的身躯,听他立下婚誓,将“郡王夫”的身份与同济堂托付时,自己心中是何等决绝与痛彻,发誓要连他的份一起活下去,完成他未竟之事。
这才过去多久?几个月而已,他就开始消磨那份最初的坚定,甚至生出了埋怨。
“理查德·古德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些消极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继续胡思乱想了,他需要需要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停下来……桩桩件件,都需要清醒的头脑去应对,他需要一场久违的睡眠。
他决定今晚不回书房处理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书了,他要睡觉,抛开一切,纯粹地,彻底地睡一觉,等到第二天再来面对现实。
回到主卧,理查德简单洗漱后,将自己摔进那张宽敞却毫无使用痕迹的床榻,放任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他睡着了,并且睡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至深夜,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真是奇特的清醒梦,他知道自己身在梦中,身体沉眠于床榻,意识却漂浮在一个陌生而清晰的场景里,周围的声音气味都异常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