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严坐在地上，他低着头，没有发出啜泣声，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沾满灰尘的制服裤子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听到内斐丽特的话，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语速很快，像是急于倾倒出积压的情绪：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她一直……我……”

他的话语因为哽咽而变得破碎，逻辑混乱，但那份深切的懊悔和无助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理查德蹲下身，没有立刻碰他，只是放轻了声音：“我们知道，郑严，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一直在保护设施里的人，不是吗？”

内斐丽特也蹲了下来，伸手拍了拍郑严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带着她一贯的爽朗和真诚：“嘿，严，抬起头来，是朋友就别老说对不起，这次是你运气不好摊上……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今天我帮了你，以后说不定哪天我就需要你救命呢，到时候你可别推三阻四啊——好哥们。”

“好哥们”这个词让郑严的身体又颤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他看着内斐丽特的脸，又看了看理查德，一种温热的情绪涌上心头，冲淡了喉咙里的酸涩。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剩余的泪水逼回去，嘴角向上弯了弯，虽然比哭还难看，但确实是一个笑。

“当然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不少：“好姐们。”

内斐丽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用力又拍了他一下。

看着郑严虽然狼狈但总算不再死气沉沉，甚至能和内斐丽特玩笑，理查德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感到一阵欣慰：

这小子，总算有点人情味了。

然而，这丝欣慰没能持续三秒。

郑严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迅速被混合了疲惫和耍赖的神情取代，他皱起眉，毫不客气地看向理查德，语气恢复了熟悉的欠揍：

“理查德·古德曼，我浑身疼，站不起来了，你背我走。”

理查德：“……”

他额角的青筋差点蹦出来，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他瞪着郑严那张虽然苍白带泪但明显写着“我就是要赖上你了”的脸，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他重新摁回地上。

“你……”理查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楼下还有二十七个惊魂未定的人质等着安抚和处理，你让我背着你这个‘劫持犯’头子下去？”

郑严对他翻了个白眼（很好，这熟悉的感觉），嘴角勾起一个虚弱但依旧充满嘲讽的弧度：“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他话音刚落，天台另一侧连接着通风管道的阴影处，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看起来十五岁左右的少女，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穿着一身风格复古的深色连衣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艳粉长发，以及与之相称的浅灰肌肤。

一双眼睛是妖艳的血色，此刻正带着狡黠打量三人，她身上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存在感极其稀薄，若非主动现身，恐怕很难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