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片天堂的崩塌,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最初的裂纹,源于几只村里散养的土狗。它们很快就把这片散发着清新气息、松软好刨的崭新绿地,当成了绝佳的“卫生间”。先是偶尔几坨黑棕色的“地雷”隐秘地出现在草丛深处。那股特有的、带着酸腐和蛋白质腐败的刺鼻臭味,每每在孩子们奔跑追逐时被踩爆,或者不小心坐到时,才会惊悚地暴露出来,引来一片尖叫和咒骂。大人们起初还会呵斥自家的狗,但狗毕竟是畜生,习性难改。
接着,是夜行的猫。它们更隐蔽,排泄物更小,但那股浓烈刺鼻的猫尿臊味,在夏夜微暖湿润的空气里,能顽固地萦绕好几天不散。尤其是在雨后,气味被水汽蒸腾放大,混合着青草的气息钻进鼻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
顾安清晰地记得那个闷热的夏夜。他和几个伙伴躺在草地上数星星,忽然一股浓烈的骚臭味扑面而来,源头就在离他脑袋不到半米的地方。他爬起来,借着月光,清晰地看到一小滩潮湿反光的痕迹,以及几粒嵌在草根部的小小黑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干呕起来。伙伴们也被熏得纷纷爬起,捂着鼻子散开。那美妙的星空,那青草的芬芳,瞬间被这股恶臭彻底玷污了。
“谁家的臭猫又在这里拉屎了!”铁柱愤愤地跺着脚骂道。 “恶心死了!我不躺了!”二丫带着哭腔跑开了。 沈知微小脸煞白,皱着秀气的眉头,拉着顾安的衣角:“安安哥,我们回去吧,这里太臭了……”
那晚之后,孩子们渐渐不再去那片草地玩耍。大人们也懒得去清理——清理了明天还会有新的。好好的草皮,很快变得斑驳。有些地方被排泄物“烧”死,枯黄一片;有些地方被狗刨出了坑;更多的地方,虽然草还顽强地绿着,但那股若有若无、不知何时会飘过来的异味,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人们的脚步和欢声笑语。那片曾经寄托了无限欢乐的绿色天堂,最终沦落为猫狗肆无忌惮的“公厕”和无人问津的荒草地。顾安每每路过,看着那日渐荒芜的绿色,心里就像堵着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充满了无力和愤怒——为被糟蹋的草地,更为那份被粪便彻底埋葬的、躺在星空下的纯粹快乐。
砰!砰!砰!
老陈头沉重的拍板声,将顾安从那段散发着恶臭的灰色记忆中猛地拽回现实。眼前,是老师傅们一丝不苟铺设的专注身影,是弟妹和沈知微充满好奇与期待的眼神,是阳光下那大片大片耀眼夺目、生机勃勃的新绿。前世那片被污秽吞噬的草地的画面是如此清晰而刺眼,与眼前这幅充满希望的景象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一股混杂着愤怒、焦虑和强烈保护欲的情绪猛地攥紧了顾安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不!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前世那种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美好被毁掉的憋屈感,此刻化作了强烈的行动欲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青草香此刻仿佛带着警示。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缓坡边缘那片刚刚被挖掘清渠翻起的、堆积如小山的松软黑土上。那土质细腻,还未完全干透。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顾安几步走到正在拿着水管给刚铺好区域喷水保湿的顾大海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显得有些急促:“大海叔!”
“嗯?咋了安安?”顾大海放下水管,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顾安有些发白的脸。
顾安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着语言,指着那片堆在营地外围、靠近树林边缘的黑土山:“大海叔,咱们……咱们能不能用那些挖渠翻上来的好土,在外边……就是林子边上那儿,挖几个大点的沙坑?”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挖深一点,大一点!专门给村里的猫猫狗狗准备的!”
“沙坑?给狗?”顾大海愣了一下,显然没太明白顾安这跳跃的思路。旁边正撅着屁股观察草根的铁柱、顾峰和沈知微也都好奇地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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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沙坑!”顾安语气更加坚定,前世那挥之不去的臭味似乎又在鼻腔萦绕,“您看,以前……河边那片空地,后来为啥没人去了?就是因为猫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