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芥菜煲 腌酸咸菜

众人心满意足地吃完了这顿晚餐,砂锅里边一滴不剩,淋上浓稠的汤汁,拌起米饭来筷子都给你嗦地发亮。食尽盘中餐,不浪费一粒粮食,这就是对劳作最大的尊重了吧。

隔天一早,两兄弟便再次来到了奶奶家。七月的天气,日头像烧红的铁饼悬在当空。顾家祖屋的天井像个蒸笼,芭蕉叶边缘蜷起焦黄的卷儿,只有墙角那口腰腹浑圆的百年陶瓮,靠着半尺厚的夯土墙,瓮壁渗出细密的水珠,像老人沁着凉汗的脊梁。

“奶奶,日头毒过火炭,这菜下去不得变馊水?”顾峰抹了把汗,竹匾里的大芥菜已晒得蔫软,叶脉透出萎黄。

脚边放着一陶盆淘米水。

陈芹削南姜的手快得像织梭,金黄的姜片落进陶盆:“暑气是杂菌的催命鼓,更是有益菌的冲锋号。”她抓起一把粗盐,盐粒沙沙撒在菜帮上,竟比冬至腌菜多出三成,“盐是兵,南姜是帅,米汤是粮草——瓮里要打硬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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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瓮瓮壁的裂釉翕张了一下,仿佛在深呼吸:“今年暑煞重…我这把老骨头…”

装坛在落日熔金时进行,陈芹将晒好的芥菜拧紧,一层层夯入瓮腹。两兄弟也学着她的动作,每一层都铺上厚厚的南姜片,盐粒如急雨敲打陶壁。最后注入浓稠的米汤时,乳白的浆液裹住翡翠残兵。

“压石!”陈芹低喝。两兄弟和奶奶合力抬起沉重的青石压上瓮口,瓮盖发出沉闷的呻吟:“再沉些!莫让氧贼钻了缝!”

顾峰手心触摸到瓮壁,滚烫似烙铁:“它欲烧着了!”

“退烧散热还得用老方法。”陈芹提起木桶,刚从深井打上的凉水“哗啦”浇在瓮身。冷水触到滚烫陶壁的瞬间,“滋啦”腾起一缕白气,老瓮舒服地喟叹:“往左肋浇…那里滚着硝菌的油锅…”

陈芹手脚不停:让两兄弟把搬来废弃的磨盘石垫高瓮底,让穿堂风能从瓮腰下溜过;又拆下门板斜倚在瓮旁西墙,挡住午后最毒的日头;最后浸湿几条粗麻布,层层裹住瓮肚。老瓮绷紧的釉面这才松弛下来。

发酵第七天午后,暴雨欲来的闷热裹住老屋。顾峰趁奶奶眯盹,鬼使神差掀开瓮盖一条缝,一股酸腐气猛地窜出,卤水上浮着几块灰白霉斑,像溃败的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