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了,谢谢沈先生。”陈小旭站在房间中央,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很小。
沈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吓到了?”
陈小旭身体一颤,抬起头。她咬着嘴唇,用力摇头,又点头,道:
“我……我不知道……沈先生,我……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沈易走近几步,但没有靠得太近,保持在一种既不压迫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
“不明白……为什么……”陈小旭眼神里充满挣扎和求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波姬小姐、智琳小姐、清霞小姐、莉莉安小姐……还有惠敏妹妹……她们……她们和您……”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亲眼所见的冲击,比她任何想象都更具体、更难以接受。
在鞍山,在剧团,男女之间多说几句话都可能引来闲言碎语。
而这里,她看到的是一种近乎“家庭”的亲密,却是由一个男人和多个女人构成,这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沈易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金志世家》,翻了翻她写的笔记。
笔记很认真,对冷清秋这个人物的分析细致入微,甚至摘抄了不少描写她神态气质的段落。
“小旭,”他放下书,声音沉稳,“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也许我应该更早、更明确地让你了解我生活的一些……常态。
这里的规则,和你习惯的世界,确实不同。”
他顿了顿:“你刚才问的,她们和我是什么关系。
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如你所见,她们都是与我关系亲密的女性。”
陈小旭倒抽一口冷气,即使隐约猜到,亲耳听到承认,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刺痛。
“但是,”沈易的语气加重了些,“规则是人定的。在这里,我们遵守的是另一套规则——
一套基于自愿、尊重、以及能够和谐共处的规则。
我没有强迫任何人留下,她们每一个,都是基于自己的意愿和选择,留在我身边,并且彼此之间,也努力维持着一种平衡与和睦。”
他走回窗边,语气放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知道,这在你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生活的环境里,是难以理解,甚至无法接受的。
你觉得混乱,觉得不道德,这很正常。因为那是你内心的规则在发出警报。”
陈小旭怔怔地听着,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她固守的认知堡垒。
“你从相对保守的环境来,突然见到这样的场面,感到震惊和无法理解,我完全理解。”
沈易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但小旭,你有没有想过,很多时候,让我们痛苦的,恰恰是我们自己内心设定的那些不可逾越的规则?
那些‘必须怎样’、‘绝不能怎样’的条条框框?”
他走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佛家讲‘放下执念,方得自在’。太执着于自己认定的某种‘唯一正确’的规则,往往画地为牢,给自己也给他人平添许多无谓的束缚和痛苦。
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体验,重要的是找到让自己和身边人都能舒适、能成长、能绽放的方式。
只要不伤害他人,不违背更基本的良知,为什么不能尝试更多的可能性呢?”
陈小旭的眼神从最初的抗拒和痛苦,慢慢变成了困惑和思索。
沈易的话,像在她坚固的认知壁垒上打开了一道裂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大家都……都能接受吗?不会……痛苦吗?”
“痛苦源于比较、源于独占欲落空、源于现实与期待的落差。”沈易平静地说。
“但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独占’的期待呢?如果大家都认同并遵守‘和谐共处、互不伤害、尊重彼此空间’这个共同的规则呢?
那么,这就成了一种可行的人际交往生态。
就像你看到的,她们之间,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充满敌意和斗争,反而可以互相陪伴,甚至成为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给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
“我从未强迫任何人接受这种关系。每个人都是清醒地走进来,明白这里的规则,然后做出选择。
波姬需要自由和舞台,智琳渴望被宠爱和瞩目,清霞追求艺术上的共鸣与支持,淑华想要摆脱压抑获得成长……
我给予她们需要的东西,她们回报我信任和陪伴。
这是一种基于成年人心智清醒下的交换与共存。”
陈小旭沉默了。她想起晚餐时,莉莉安的从容,波姬的灿烂,其他人看似自然的相处……那种氛围,确实不像她预设中的“后宫争斗”。
可这依然冲击着她根深蒂固的观念。
“我……我还是觉得……很难……”她诚实地说,“沈先生,您对我那么好,给我机会,懂我的舞蹈,还给了我《金粉世家》的希望……我心里很感激,甚至……甚至有些仰慕您。
可是今天看到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这才是她痛苦的核心。
她对沈易萌生的好感、知遇之恩的感激、对未来的憧憬,与她此刻目睹的“现实”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沈易走到她面前,这次距离更近了些,他能看到她眼中激烈的挣扎。
“小旭,”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理解的温和,“我不要求你现在就接受或理解这一切。
这对你来说太快了,也太难了。
你还年轻,经历的事情少,内心又纯粹,有这样的冲击和困惑,再正常不过。”
“我给你选择。你可以选择留下,继续参与《舞千年》和《金粉世家》。
你可以慢慢观察,用你的眼睛和心去感受这里真实的生活状态,而不是急于用你过去的观念去下判断。时间会给你答案。”
“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沈易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胁迫的意味。
“我会让人安排好你回内地的行程,并给你一笔足够你未来一段时间生活的费用,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和对‘宋韵’篇章的贡献。
你带走的会是一段宝贵的专业经历,不会有任何其他麻烦。”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陈小旭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离开?放弃《舞千年》?放弃可能演冷清秋的机会?
放弃这个虽然让她困惑却也能让她艺术生命绽放的地方?
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个舞台,舍不得龚樰、朱林这些亦师亦友的同伴,甚至……舍不得眼前这个让她又敬又怕、又感激又迷茫的男人。
“我……我不想走……”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脸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头。
沈易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但表情依旧平和。
“那就留下。”他说,“把你的精力放在舞蹈上,放在角色的揣摩上。其他的,交给时间。
不要强迫自己立刻想通,也不要因为想不通而折磨自己。慢慢来。”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适当的距离。
“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明天还要排练,‘宋韵’篇章的精髓,需要你内心真正宁静才能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