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眼睛紧紧锁住他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却依旧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眸,
“您可是,您可是有数千年道行的,得道仙家啊!”
我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胡喜媚,就算再凶戾,就算得了她姐姐妲己留下的什么邪门好处,可您,您怎么会,被她关在这里,折磨成,这副模样?!”
黄三爷那刚刚因吐出淤血而勉强挺直了一点的腰背,在我这直指核心的追问下,仿佛瞬间又承受了千钧重压,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再次佝偻了下去。他如同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极其费力地抬了起来,用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地抹去嘴角残留的那一丝粘稠黑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沉重,那么迟缓,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立刻看我,也没有回答。他那浑浊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越过了我的肩膀,投向了石厅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央,唯有那扇刻满了古老而狰狞饕餮凶兽花纹的巨大青铜门,在不知从何处渗来的、极其微弱的光晕映照下,反射出一种冰冷、沉重、仿佛亘古不变的幽暗光泽。那光泽,如同深渊的凝视。
压抑的石厅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我和黄三爷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交织、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时间仿佛被这沉重的寂静无限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冰冷的岩石地面透过鞋底传来寒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尘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就在我以为这份沉默会永远持续下去,以为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会选择将那段痛苦的往事永远埋藏时,他终于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转轴般,将头转了回来。
那张布满深深沟壑、写满了无尽沧桑的脸上,疲惫如同汹涌的潮水般重新席卷而上,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但在那深陷的、浑浊的眼窝深处,除了那几乎压垮灵魂的疲惫,还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深不见底、仿佛烙印在骨髓里的痛苦;是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心灵的刻骨悔恨;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近乎恐惧的后怕?仿佛很久之前某个惊心动魄、铸成大错的瞬间,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是缠绕在他灵魂上最沉重的枷锁。
他干裂得如同旱地般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几下,仿佛在积攒开口的力气。最终,一声嘶哑、低沉、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黄莲苦水的叹息,从他喉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唉…………”
这声叹息悠长而沉重,仿佛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微薄气力。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失去了焦距,茫然地扫过地上那堆象征着胡喜媚彻底失败的黑色铁渣,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时空壁垒,看到了那个遥远而关键的起点。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揭开旧伤疤的痛楚:
“这……”
他再次停顿,仿佛那个答案重若千钧。
“那就不得不,从那场,封神大战说起了,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