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扶起他,郑重道:“你们不会死。从今往后,你们是自由之民。”
六、诗魂不灭
撤离途中,忽闻一阵歌声自废墟中传来。
清月婉转,如溪流穿林,如孤雁啼月。
众人循声而去,只见一位年轻男子坐在倒塌的监舍前,怀抱一把断弦古琴,正以指尖拨动仅剩的一根琴弦,吟唱一首古老歌谣: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岁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正是《诗经·小雅》之《采薇》。
苏璃驻足聆听,心中波澜起伏。
男子抬头,脸上伤痕累累,眼中却有光:“我曾是国子监博士,因拒修‘蚀日典’而被贬至此。三年来,我不敢忘诗,不敢忘礼,不敢忘自己是谁。”
他说完,轻轻抚摸琴身:“此琴名‘清徽’,乃先师所赠。今日,我将以它殉道。”
不等众人反应,他猛然将琴砸向地面!
轰然巨响中,琴腹炸裂,竟藏有一枚小型净灵符阵!光芒爆闪,瞬间摧毁方圆十丈内的所有龙晶控制器。
他自己,也在爆炸中化为灰烬。
风起,余烬飞舞,宛如蝶舞翩跹。
苏璃默默摘下斗篷,覆盖在残琴之上,低语:“君子死,冠不免。您……未曾负此身。”
七、归途残梦
黎明破晓,众人终于冲出矿洞。
阳光洒落,照在幸存者苍白的脸上,他们眯着眼,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一百零三人获救,其中半数重伤垂危,需立即救治;三十多人精神崩溃,无法言语;唯有几个孩子,尚存天真,望着苏璃手中的木灵杖,怯生生问道:“姐姐,你是神仙吗?”
苏璃蹲下身,微笑摇头:“我不是神仙。我只是和你们一样,曾经害怕过、痛苦过、想要放弃过的人。”
她取出一枚种子,放入孩子手中:“但我知道,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这是一颗‘守望树’的种子,种下去,十年后会长成参天大树,庇护后来的人。”
孩子紧紧握住,用力点头。
胡来走来,身上血迹未干,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们做了件大事。”
“不。”苏璃望向远方群山,声音轻而坚定,“这只是开始。他们以为奴役众生便可掌控命运,却不知人心一旦觉醒,便永不沉眠。”
她抬头,看那天边初升的朝阳,恍惚间,似见万千英魂凌空而立,或执笔,或持剑,或抚琴,或耕田……皆含笑注视着这片重获光明的土地。
于是她低声吟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岂曰无光?吾心即照。**
**纵葬深渊,魂亦不凋。”**
八、尾声·新生
七日后,南疆疫区封锁解除。
官方通报称:“发现非法采矿组织,已被彻底剿灭。”
民间传言却愈演愈烈:“春行者降临,枯骨生花,万民得救。”
而在那片曾为矿坑的焦土之上,第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是守望树的幼苗。
微风拂过,叶片轻颤,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尊严、自由与不屈的故事。
而那个叫阿禾的小女孩,在康复之后,每日都会来到树前,轻轻地说一句:
“谢谢你,让我记得,我叫阿禾,不是‘编号三七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