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剧烈的阵痛中被无限拉长。整整十一个小时的煎熬后,宫口终于在一次次撕扯般的疼痛中,艰难地扩张到了两指。一位护士走出来,对眼睛布满红血丝的梁远清说:“家属,现在可以上无痛了,需要吗?需要的话在这里签字。”
“需要!马上用!”梁远清几乎是抢过告知书和笔,看都没仔细看,就在家属签字处潦草地划下自己的名字。只要能减轻他的小和和万分之一的痛苦,哪怕是要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笔尖刚离开纸面,他猛地抓住护士的手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带上了恳求的意味:“护士,请问......我不能陪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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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看了看他布满焦虑和心疼的脸,点了点头:“可以陪产,但需要另外办理陪产手续,缴纳费用。”
“好!我立刻去!”梁远清没有丝毫犹豫。
在缴费窗口,工作人员按照流程询问:“需要爸爸亲自剪脐带吗?需要的话一起缴费。”
“要!我要剪!”梁远清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要亲手剪断那连接着母子生命的纽带,亲自迎接他的孩子降临人世,参与这神圣无比的时刻。
产房内,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办完缴费手续的梁远清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产床上,苏和那显得格外娇小的身躯,正痛苦地蜷缩着。汗水浸透了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额头上,她闭着眼,眉头紧锁,每一次宫缩来袭,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梁远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踉跄。他快步冲到床边,重新紧紧握住苏和湿冷的手,俯下身,将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和和,别怕,我就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恰在此时,麻醉师走了进来,再次核对了苏和的身份信息,准备进行无痛麻醉操作。麻醉师用专业而冷静的口吻告知流程:“好,我们现在开始进行,椎管内麻醉。”
“椎管?!”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冰锥,瞬间刺入梁远清的耳膜,直抵心脏!他对这两个字熟悉到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他自己那缠人的腰伤,多少次治疗都与“椎管”息息相关,他太清楚这个部位的复杂、精细和潜在的风险了!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医生手法万一有丝毫偏差怎么办?会不会对苏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比产床上的苏和还要惨白,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时候,苏和仿佛感应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即使在排山倒海的痛楚中,她依然艰难地偏过头,努力睁开被汗水模糊的眼睛,递给他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充满安抚意味的眼神。那眼神在说:“别慌,我很好,相信我,也相信医生。”
这个眼神,像一道暖流,瞬间注入梁远清冰封的血管。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指节泛白,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麻醉师每一个严谨的动作。
当麻醉药物的效果逐渐显现,苏和脸上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紧蹙的眉峰也缓缓熨平。她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从一场濒死的酷刑中,获得了短暂的赦免。
护士查看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据,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感觉好多了吧?趁着不疼,赶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看你宫缩的强度和频率,宫口要开到十指,估计还得四五个小时,后面生孩子可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
梁远清一听,立刻起身走到产房外,找到一直焦急守候的梁远筝:“姐,和和现在能进食了,麻烦你赶紧去买点容易消化、能快速补充能量的东西来。”
梁远筝连连应下,仔细向护士询问了注意事项后,以最快速度买回了一大袋食物:高能量的牛肉干、黑巧克力、功能饮料,甚至还贴心地把苏和孕期一直馋却不敢多吃的麻辣烫买了回来,又给精神体力都濒临极限的弟弟带了一碗热气腾腾、清淡易消化的小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