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着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舱门。她想起他递给她那颗草莓糖时，指尖沾染的血迹；想起他在电梯里强撑的虚弱；想起他踏碎入侵者胸口时，眼底那毁天灭地的暴戾和……对她毫不掩饰的保护欲……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是为了自己害怕，是为了他。为了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为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为了他强撑的虚弱和……他最后递给她那颗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医疗舱的绿灯终于亮起！舱门无声滑开！

姜小熙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出来。谢凛躺在上面，双眼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骇人的痛苦似乎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虚弱。他胸口覆盖着厚厚的无菌纱布，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的管线。他安静地躺着，像一尊被卸去了所有力量、只剩下脆弱本质的雕塑。

他被推入旁边一个更大的、如同无菌病房般的观察舱。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各种精密的仪器环绕着他，发出规律的、低沉的嗡鸣。

林姐走到姜小熙身边，刻板的声音响起：“先生手术顺利，已脱离危险。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观察。您可以进去看看，但请保持安静。”

姜小熙几乎是冲了过去！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病房里温度适宜，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药味和消毒水味。她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沉睡中的谢凛。

他看起来……那么陌生。卸去了所有冷硬的面具和逼人的气势，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薄唇紧抿着，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似乎也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他的呼吸很轻，很浅，胸膛在厚厚的纱布下微微起伏。

姜小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为了方便输液和监测，他的袖子被卷到了手肘上方。那截手臂线条流畅有力，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但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旧疤痕！有细长的、像是利器划过的痕迹，有圆形的、类似灼烧或弹孔的印记，甚至还有几道扭曲的、如同蜈蚣般的缝合疤痕！

这些狰狞的旧伤，无声地诉说着他过往经历过的、远超她想象的残酷和黑暗。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喉咙。他到底……经历过什么？那个“沉鳞”……又是什么地方？

她默默地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然后，她极其小心地、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额角残留的冷汗。指尖隔着温热的毛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微凉的体温和微微凸起的血管。

谢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闪。他依旧沉睡着，任由她动作。

擦完汗，她又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修长却冰凉的手指。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擦拭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谢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姜小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凑近了些。

“……冷……”

极其微弱、模糊不清的呓语从他唇间溢出，带着高烧般的混沌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冷？

姜小熙愣了一下。病房里的温度恒定，并不冷。她看着他微微蜷缩的身体和紧蹙的眉头，那是一种陷入梦魇、本能寻求温暖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