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脏尿布,垫上干净的,调整位置,粘好魔术贴——不能太紧勒着,也不能太松漏出来。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当他终于给山子重新包好一个松紧适中的襁褓时,额头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而山子,这个始作俑者,却在干爽舒适的新尿布包裹下,舒展了一下四肢,发出满足的哼唧声,眼看又要睡去。
周凡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再看看自己手上残留的一点湿痕,还有护理台上那片“战利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无奈、好笑、以及巨大成就感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完成了第一次独自喂奶,第一次处理尿布。虽然手忙脚乱,虽然状况百出,但他做到了。
他处理好污物,洗净手,回头看向病床。苏念正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明亮,带着鼓励,也带着分享这份初为父母笨拙的莞尔。
“做得很好。” 她轻声说。
周凡走回床边,重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那份信任的温度,却清晰可感。窗外的日影又拉长了一些,光线更加柔和。婴儿车里,山子已然熟睡,水儿依旧恬静。病房里弥漫着奶香、干净的皂角味,还有阳光温暖的气息。
父亲的第一次试炼,在这忙乱、尴尬又无比真实的午后,悄然度过。没有掌声,没有勋章,只有手臂上残留的一点奶渍,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却开始变得踏实的重量。
他知道,这只是漫长旅程的第一步。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时刻,无数场类似的“战役”。但看着床上安然休息的妻子,看着婴儿车里两个纯净的睡颜,周凡心里那份最初的惶惑与无措,正被一种缓慢滋生的、名为“担当”的力量,一点点取代。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冲第一瓶奶,换第一块尿布。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当那个洪亮的哭声响起时,他应该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无论那动作起初多么笨拙。
因为,他是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