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轮换到了第一排。
两排步枪兵,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射击节奏稳定得可怕。两段轮射,每段两个排,射击后蹲下退壳、装弹,另一排同时补上,火力几乎没有间断。每分钟八到十发的射速,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思议的。
骑兵们慌了。
他们试图散开,试图加速,但不断有人倒下。战马嘶鸣,尸体绊倒了后来的同伴,冲锋队形开始混乱。有人想举弓还击,但这个距离,骑弓根本够不着。
倒下将近三分之一骑兵时,剩下的建奴正蓝旗的旗兵终于扛不住。
一个骑白马的军官嘶吼着什么,拨转马头,向左侧散开。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调转方向。他们下马,躲到雪坡、土包后面,试图寻找掩体。
第一波冲锋,建奴一往无前的骄狂气势,就这样被弹雨无情击破。
汉军、高丽军扛着木盾,摆开阵型,缓缓往前。一边靠近,一边用火铳和步弓进行还击。
“噼啪……噼啪……”
鸟铳的声音零零落落,铅子飞过来,大多落在壕沟前几十步,溅起一点雪泥。弓箭更绵软无力,箭矢飘飘悠悠地落下,插在雪地里。
“许队官!”陈连长喊。
许三点头,转身:“第一队,齐射!”
一百名燧发枪手从胸墙后起身。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打开药池盖,将击锤扳到待发位置,举枪,瞄准。
“放!”
“砰砰砰——!”
燧发枪的齐射声势更大,硝烟更浓。一百支枪同时开火,声音像闷雷滚过。建奴的木盾外面蒙着一两层生牛皮,能挡箭矢,远距离能减弱燧发枪枪弹的杀伤力。
铅弹砸在木盾上,噗噗作响,木板被打得木屑横飞。有的子弹穿过缝隙,击中了后面的士兵,惨叫声响起。
“第二队,齐射!”许三继续下令。
又一排燧发枪开火。
硝烟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只能听见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建奴的韧性确实可怕。
混乱中,一个八旗军官挥舞着顺刀,用女真语嘶吼着,硬是组织起了一支敢死队。一百八旗兵、三百汉军死士,总共四百人。他们手持铁骨朵、虎枪等重兵器,埋着头冲锋,疾步如飞。
这是最后的亡命一搏。他们红着眼,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速度很快,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全体都有——”陈连长声音拔高,“自由射击!手榴弹准备!”
壕沟里的火力瞬间提升到极致。
四年式步枪的射速飙到极限,士兵们根本顾不上瞄准,只是朝着人影最密集的地方倾泻子弹。装弹、射击、退壳、再装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硝烟浓得呛人,枪管烫得握不住,若非是系统出品,怕是有炸膛之虞。
燧发枪手也拼命装填、射击。装药、压实、塞铅子、捣实、换燧石……一套流程也颇为繁琐,但他们已经练了无数次,动作机械而迅速。
但敌人还是冲到了五十步内。
“虎蹲炮!”许三大喝。
四门虎蹲炮几乎同时点火。
炮手将火绳捅进火门,“噗……”药室里的火药被引燃。
“轰、轰、轰、轰——”
炮口喷出大团火光,白烟滚滚。数百枚铅弹、碎铁片呈扇形泼洒出去,像一把无形的扫帚。
五十步以内,虎蹲炮威力凶悍,冲在最前面的汉军死士顿时倒下一片。
小主,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被铁珠打中的人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身体向后抛飞,落地时已经成了筛子。
这还没完。
“手榴弹——扔!”
几十个木柄铁头的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出壕沟,落在冲锋的人群中。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破片四射,火光闪烁。铸铁外壳炸成无数碎片,像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炸断了。残肢断臂飞起,惨叫和爆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最后还是有二三十个八旗兵从爆炸区中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是血,有的脸上嵌着弹片,有的胳膊少了半截,但依然红着眼,举着刀,嚎叫着扑向壕沟。
迎接他们的是最后一轮齐射。
燧发枪、四年式步枪,所有还能开火的枪几乎同时响起。枪声连成一片,分不清点数。冲在最前的几人身体在空中就炸开了血花,摔进壕沟时已经成了尸体。
剩下的七八个终于冲到了壕沟边。
一个满脸横肉的八旗兵跳了进来,顺刀劈向最近的浙兵营士兵。那士兵来不及装弹,反手用四年式步枪的枪托砸过去。枪托砸在对方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个铁山营的老兵挺起套在燧发枪口的锥形刺刀,捅穿了一个八旗兵的咽喉。但对方临死前死死抓住枪杆,另一个八旗兵趁机扑上来,刀光一闪——
“噗!”
许三的燧发短枪打响了。几乎是抵着那八旗兵的胸口开火,铅弹在他背上炸开碗口大的洞。对方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战斗在十几息内结束。
最后几个八旗兵被刺刀捅倒,被枪托砸碎脑袋,被挖战壕的铁铲、工兵铲砍开脖子。他们死得很惨,但没人同情。
壕沟里,枪声渐渐停息。
许三喘着粗气,靠在胸墙上。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眼前全是硝烟,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黑色。
他看了看身旁。
几个士兵正在给伤员包扎。一个年轻士兵大腿中箭,箭杆还插在肉里,他咬着一块布,额头上全是冷汗。另一个老兵胸口被刀划开,棉甲破裂,血浸透了内衬,浙兵营的医护兵正用针线缝合。
更远些,有人默默把战友的尸体搬到一起。总共……许三数了数,大概三十具。有的死于流矢,有的死于近战,有的被重箭射穿了脖子或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