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听到了。”维克多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看来我们的小金库今天能多几个铜子了。”
“不止呢!”珍妮凑近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语气雀跃,“工头说了,加急订单,厂里管一顿晚饭!有肉汤!”
“有肉汤”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节日般的欢欣。维克多看着她在晦暗晨光中发亮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来自的那个世界,“加班”是可憎的,而在这里,却成了值得期待的“好事”,只因那一碗几乎看不见油星的、所谓的“肉汤”。
“那……你晚上多吃点。”他抬手,轻轻将她鬓角一缕被雾气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温柔,“别舍不得,都吃完。”
“知道啦!”珍妮用力点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他刚才亲昵的动作。“这样一来,我们离河畔区那个小铺子,还有……还有‘艾伦’,就又近了一步,对不对?”
她说出那个代表希望的名字时,声音轻得像梦呓,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烟雾弥漫的春天,他们的小店,和店里蹒跚学步的孩子。
“对,又近了一步。”维克多握住她冰凉的手,给予一个坚定的回应。在这充满绝望的洪流中,他们紧紧抓住彼此,也抓住这个用微薄薪水和一碗肉汤构筑起来的、脆弱的未来图景。
催促上工的汽笛再次发出刺耳的嘶鸣,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个人心上。
“我进去了!”珍妮回过神来,有些不舍地抽回手,“你……你自己也小心,别跟鲍里斯起冲突。”
“放心吧。”维克多朝她笑了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
珍妮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毅然转身,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在涌入工厂大门的灰色人流中。
维克多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淡淡的、混合着棉絮和廉价皂角的气味。
他抬头,看了看那片被烟囱涂抹得污浊不堪的天空,心中那点为加班费而生的短暂喜悦,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所取代。加急订单……军需用品……这些词汇背后,往往意味着更严苛的管制、更疯狂的压榨。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