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疏松的土层,仔细检视种子的埋藏深度,颔首道:“分寸拿捏得正好,约莫一指半深。切记,播后覆土需用脚轻轻踏实,以保墒情,利种子萌发。”
小主,
“哎!记住了!”张嫂脸上绽开笑容,回头对妇人们喊道,“都听见姑娘的话了?覆土要轻踏!”
不远处,是几块特意规划出的“苗圃”与“试验区”。一些从深山幽谷中移栽来的山杏、野梨、核桃等果树幼苗,被小心地种在背风向阳处,根部裹着保湿的泥浆。更有几畦早早搭起简易草棚保暖的菜地,里面已有星星点点的嫩绿怯生生地探出头来,那是去年试种成功的耐寒菜蔬。须发皆白的老军医樊瑞,则带着几个手脚伶俐的少年,正将连日来从山间采集、辨认出的茯苓、黄芩、金银花等草药幼苗,小心翼翼地移栽至专门开辟、土质疏松的药圃之中。作物种类的多样化,是应对未来可能的天灾、虫害乃至封锁时,降低风险的关键一环。
行至河边,见沈括与赵老黑等人正围着一张摊开在巨石上的草图,指指点点,争论不休。见我到来,沈括暂止争论,指着河岸一处水道略窄、水流较急之处道:“当家请看此处。河床于此略高于南岸坡地,若在此建一简易竖轮水车,以木轮承水,辅以打通关节的巨竹相连为渠,便可引水上岸,自流灌溉上方那百余亩新垦坡地。如此,可省却每日数百人次挑水浇灌之苦役,所节余之力,可用于深耕细作。”
“需多少人工?几日可成?” 我直接问道,目光审视着地形。
赵老黑搓着大手,估算道:“水车主体,匠作司抽调好手,全力赶工,约需四日。竹渠铺设、接头密封、引水入田之毛渠开挖,若有五十名得力人手,三日当可粗通。”
“准!”我当即决断,“人手从李老七的建筑辅兵中调拨五十名,即刻开工,由赵老黑你亲自督造。沈先生,水车尺寸、竹渠坡度走向,烦你即刻确定,画出详图。” 水利乃农业命脉,于此方面的投入,纵一时耗费人力物力,亦绝不可吝惜。
整个黑风隘,此刻仿佛一架被抽紧所有发条、注入澎湃动力的庞大机器,为了最简单的“吃食”二字,隆隆开动,全力以赴。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特有的腥润气息、焚烧杂草灌木的辛辣烟火味、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劳动者的咸涩汗水气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此刻弯腰洒下的,不仅仅是植物的种子,更是黑风隘能否于这强敌环伺的乱世绝地中,真正扎下深根、挺直脊梁的全部希望。
然,太平之下,暗流从未止歇。
午后,日头偏西,我正蹲在一片新垦出的土地上,抓起一把土仔细捻搓,感受其湿度与粗略肥力,猴子如同田间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步外的田埂阴影下,低声道:“姑娘,西面‘一线天’哨卡,‘夜不收’弟兄传回鸽信,于三十里外老鸹岭附近,发现零星可疑踪迹,似在远远窥视我大队人马垦荒之举动。人数不多,约三四骑,行踪飘忽诡秘,掩蔽极佳……观其做派路数,颇似梁山那边豢养的探马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