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徐和的诚意

黑风隘的变化,是无声而剧烈的。若说月前这里还只是个略显杂乱的避难营地,如今已初具壁垒森严、生机勃勃的据点气象。加固的隘口工事、山脊若隐若现的哨位、坡地上整齐的田垄,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烟火气与劳作声,都昭示着一种不容小觑的秩序与力量。这种变化,寻常流民或许只觉得安心,但在有心人眼里,分量却重若千钧。

徐和便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坳口。他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像个寻常的游方郎中。但当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新筑的夯土矮墙、墙上预留的射击孔,以及墙后值守人员警惕却不见慌乱的眼神时,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探视栾廷玉,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在据点外围踱步,看似随意,目光却像梳子一样,细细梳理着每一处细节:引水渠的走向、窝棚的布局和里面活蹦乱跳的牲口、甚至堆肥坑的位置。他看见狩猎队归来,抬着的猎物颇丰,队员虽疲惫却神情振奋;看见垦殖队的人正在收工,检查着田里的幼苗,低声交谈着施肥浇水的事;听见匠作区传来的、颇有节奏的打铁声。

我接到猴子通报,从正在规划进一步扩建的仓储区赶回来,正好在栾廷玉休养的窝棚前迎上他。

“徐老先生。”我拱手为礼,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周身那股疏离感,似乎淡了些许。

“扈姑娘。”徐和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一瞬,又扫过我沾着泥土的手指和衣角,“月余不见,此地气象一新。姑娘好手段。”

这话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平淡的陈述。我引他进入棚内,栾廷玉正靠在炕上翻阅几张粗糙的地形图,见徐和进来,欲起身,被徐和摆手制止。

“栾教师气色大好,可喜可贺。”徐和自行在炕边的木墩上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却没有如往常般立刻诊脉,而是看向我,“老夫此行,除了照例诊视,另有两事。”

我心里一动,面上平静:“前辈请讲。”

“其一,”徐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瓶,比往常的药瓶略大,色泽深暗,“这是‘固本培元丹’,于栾教师眼下恢复元气,略有裨益。此前所用药散,可停用了。” 他将药瓶轻轻放在炕沿。

我瞳孔微缩。此前他给的药已是难得,这“培元丹”听名字便知更为珍贵。他突然拿出更好的药,是何用意?

栾廷玉亦是目光一闪,沉声道:“徐先生厚赐,栾某愧领。只是如此灵药,恐非寻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