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黑云涧主洞时,天光已微亮。涧内雾气未散,带着晨露的清新,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栾廷玉倚在草垫上,显然一夜未眠,见我们归来,眼中锐光一闪。
我挥手屏退左右,只留石彪在侧。洞内只剩下我们三人,以及跳跃的篝火噼啪声。
我将墓室中所见所闻,包括那儒生的样貌、言辞、条件,以及王英现状,原原本本道出,末了,将那枚青铜虎符和蜡丸放在栾廷玉面前。
栾廷玉静静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当听到“宿命”二字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握拳的指节微微发白。待我讲完,他沉默良久,方才伸手拿起那枚虎符,指尖细细摩挲其上纹路。
“虎符……”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讥诮,“调兵遣将之物。他以此物为信,是示之以威,亦是诱之以利。”他放下虎符,又拿起那枚蜡丸,置于鼻尖轻嗅,眼神一凛,“蜡中掺有‘迷迭香’,若非精通此道者,难以察觉。久闻之,可乱人心智,渐次套问真言。”
我心下一寒!那儒生果然没安好心!若非栾廷玉见识广博,我几乎着道!
栾廷玉指尖用力,捏碎蜡丸,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就着火光细看。丝绢上字迹细小,用的是暗语,但栾廷玉显然识得。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阴沉。
“好狠的算计!”半晌,他放下丝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寒光四射,“这上面说,登州知府已得密报,知黑云涧困有梁山重要头目,已密令麾下统制‘病尉迟’孙立,半月之内,不惜代价攻克黑云涧,提我等首级报功!同时,梁山内部,宋江已对孙立久攻不下心生不满,吴用正暗中联络与孙立有隙的‘霹雳火’秦明,欲分其兵权!”
消息一个比一个惊心!官兵半月内将大举进攻!梁山内讧加剧!这已不是围困,而是必杀之局!
“那儒生将此消息告知我们,是何意?”我强压心惊,问道。
“驱虎吞狼,火上浇油!”栾廷玉冷笑,“他是要我们知悉危局,更无退路,只能死死拖住孙立,让孙立与官兵、与秦明,乃至与宋江,拼个你死我活!他则坐收渔利!若我所料不差,他最终目的,恐非梁山一隅,而是……搅动整个山东绿林与官场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