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净域之阶

随着不断向上,阶梯两侧的景象也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洁白阶梯与柔和天光,而是开始浮现出种种异象。

有时,阶梯两侧云雾翻涌,化作琼楼玉宇,仙鹤祥云,有飘渺仙音传来,讲述着长生逍遥、与世无争的无上妙境,似在诱惑她停下脚步,享受永恒宁静。

有时,云雾又化为刀山火海,修罗地狱,无尽魔影嘶吼,血雨腥风扑面,似在恐吓她前路凶险,回头是岸。

有时,浮现出宗门覆灭、亲友惨死、苏沐永眠的悲惨幻象,试图勾起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软弱。

有时,又显现出登临绝巅、掌控天地、万界来朝的恢弘景象,挑动她内心对无上权柄的渴望。

心魔幻象,层层考验。皆是直指道心,拷问本我。

然而,叶清雪道心如铁,意志如钢。长生逍遥虽好,非她所愿;修罗地狱虽怖,非她所惧;亲友惨死之悲,她早已将悲伤化为力量;无上权柄之诱,她视若浮云。她所求,不过是守护所珍视之人,践行所承诺之事,走自己所认定之道,仅此而已。

任凭幻象万千,我自岿然不动。叶清雪目光清澈,脚步不停,每一步踏出,幻象自散,道心愈坚。那洗涤灵魂的纯净意志,不仅未能动摇她分毫,反而如同磨刀石,将她的道心意志,打磨得愈发纯粹、坚韧、璀璨。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当叶清雪踏上一级新的台阶时,周围的幻象骤然消散,那洗涤灵魂的纯净意志也达到了顶峰,然后缓缓退去。

她发现自己已身处圣岳的山腰。回首望去,来路隐于云雾与白光之中,看不真切。抬头仰望,山顶那巨大的“净域之门”已清晰可见,门户上流转的乳白色符文,散发着浩瀚、神圣、令人心生无限敬畏的气息。阶梯尚余最后一段,笔直通往山顶。

然而,在这最后一段阶梯之前,阶梯的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残破古老的赤红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仿佛只是一尊凋像,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仿佛在此地盘坐了无尽岁月。但叶清雪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这座圣岳本身一般古老、神圣、浩瀚的气息。他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神念烙印,或者说,是守护此地的最后一道考验。

叶清雪在老者身前十步处停下,躬身一礼:“晚辈叶清雪,得‘赤曜’遗泽,承薪火之重,循印至此,欲叩净域之门,涤荡浊世,告慰先灵。请前辈明示。”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那如同凋像般的老者,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如同最纯净的泉水,却又深邃如同浩瀚的星空。眼中没有沧桑,没有悲喜,只有一种洞彻一切、包容一切的纯净与智慧。被他目光注视,叶清雪感觉自己的一切,再次被毫无保留地映照,但这一次,并非洗涤,而是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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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传人……” 老者的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叶清雪的识海中响起,苍老、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汝已点亮四处节点,贯通五行其四,唤醒‘循火之印’残阵,于这残破的‘赤曜墟’,已是大功德。”

叶清雪心中微凛,这老者竟能一眼看穿她所做的一切,其身份与修为,恐怕高到难以想象。她再次躬身:“晚辈只是依循指引,侥幸为之,不敢居功。敢问前辈是……”

“吾乃‘净域之门’的守门人,亦是‘赤曜’文明覆灭前,最后一位自愿兵解、以身化印,守护此门不堕的守净者。” 老者缓缓说道,声音中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平静,“吾之本尊早已湮灭,此乃吾一缕执念所化之烙印,在此等候,有缘叩门之人。”

守净者!以身化印,守护“净域之门”不堕!叶清雪心中震撼,难怪这老者气息如此古老神圣,竟是一位牺牲自我、守护文明最后火种的先贤!她肃然起敬,再次深深一拜:“晚辈叶清雪,拜见守净者前辈。不知前辈在此等候,所谓何事?可是这最后的阶梯,另有考验?”

守净者的目光,落在了叶清雪怀中的苏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澹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他没有回答叶清雪关于考验的问题,而是缓缓问道:“汝怀中之人,神魂沉睡,生机如缕,眉心有‘净域’气息守护,可是在‘净域之门’前,为阻浊气侵蚀,强行引动门内‘先天净光’,以致神魂受损、本源亏空,陷入沉眠?”

叶清雪精神一振,连忙道:“正是!前辈慧眼。晚辈道侣苏沐,为阻‘浊世’侵蚀,在‘净域之门’前强行施为,引动门内‘先天净光’御敌,却遭反噬,以致如此。晚辈循薪火路径,点亮各处节点,便是希望能重开‘净域之门’,借门内净光之力,唤醒于他,亦为完成‘赤曜’先民净化浊世之遗志。请前辈指点迷津!”

守净者闻言,沉默了片刻,那双纯净智慧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无尽岁月,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也看透了此刻的因果。良久,他缓缓道:“‘净域之门’,乃我族集全文明之力,接引‘先天净光’,凝聚无上净世法则所铸,是通往‘净域’、亦是涤荡浊世污秽的唯一通道。然,此门有灵,非有大功德、大毅力、大智慧、大慈悲,且心怀至纯至净守护之念者,不可叩开。”

“汝点亮四处节点,唤醒‘循火之印’残阵,于这‘赤曜墟’,确有功德。汝之道心,历经洗涤,坚如磐石,亦有毅力。汝能走到此地,得薪火传承,亦有智慧缘分。然……” 守净者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叶清雪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肉身,直视她的灵魂深处,“汝之心念,守护之志虽坚,然所守为何?是为一己私情,守护怀中之人?是为宗门传承,守护一方天地?还是为那‘净化浊世、告慰先灵’的宏愿?”

“此三者,或有重叠,然主次有别,心念不纯,则叩门难成。” 守净者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在叶清雪心头,“‘净域之门’,感应心念。若汝心念之中,救醒道侣为最重,宗门责任次之,宏愿再次之,则叩门之时,门灵所感,便是私心为主,守护不纯。纵有功德毅力,亦难撼动门扉分毫。”

叶清雪心头一震。守净者的话,直指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念头。一路行来,她确实是以救醒苏沐为最直接、最强烈的动力,至于宗门责任、净化浊世的宏愿,虽也重要,但在她心中,似乎确实……稍逊一筹。这并非说她不重视后者,而是人之常情,情之所钟,自然排在首位。

“敢问前辈,” 叶清雪深吸一口气,直视守净者那双纯净智慧的眼眸,坦然道,“守护所爱,难道有错?私心与宏愿,当真不能并存?晚辈一路行来,点亮节点,唤醒残阵,难道对净化浊世、告慰先灵,便无半分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