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依旧漆黑潮湿,死寂无声。但此刻,这死寂在众人耳中,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诡异的、能吞噬神魂的残魂邪灵,终究是消散了。
只是,凌云再次重伤昏迷,叶晴雪状态也极差,李青和另一名苏醒的弟子(名叫赵铁柱,炼气六层)也神魂受创,七窍流血,扶着昏迷的同门,走得踉踉跄跄。唯一状态稍好的王长老,背着凌云,也是步履沉重,脸色凝重,金丹的伤势隐隐有加重之势。
终于,重新回到了最初那个简陋的石室。将凌云小心地放在角落相对干爽的地面,又让叶晴雪、李青等人坐下调息,王长老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先检查了凌云的情况,发现他神魂消耗极大,几乎枯竭,经脉也因强行催动秘法而多处受损,内腑震动,伤势比之前更重。但奇怪的是,他体内似乎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在缓缓流淌,护持着他的心脉和识海,使其生机不灭。那股暖流,似乎与之前墨玉玄参的药力不同,更加精纯,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包容生死的意境。
“这小子,秘密不少啊。”王长老心中暗叹,但此刻也顾不得探究,凌云伤势虽重,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时间调养。
他又看了看叶晴雪。叶晴雪盘膝而坐,服下了小半截墨玉玄参,正在全力运转天音阁秘法疗伤。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比起刚才随时可能昏厥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怀中的古琴,灵光更加暗澹,琴身上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让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忧色。本命法宝受损至此,对她道基的影响,难以估量。
李青和赵铁柱状态最差,神魂受创,头痛欲裂,几乎无法集中精神。王长老只能将自己所剩无几的、能滋养神魂的丹药分给他们,让他们勉强稳住伤势。另外两名昏迷的弟子,生机更加微弱,但暂时也无性命之忧。
处理完众人的伤势,王长老走到石室入口,布下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这才疲惫地坐下,脸色阴沉。
“那地底洞窟,邪异非常。”王长老沉声道,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那骸骨生前,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修士!竟在此地布下那等邪阵,试图沟通九幽,最终身死道消,神魂怕是也成了那邪阵的养料,与无数残魂碎片聚合,化为那等诡异邪灵。若非……若非凌云师侄力挽狂澜,我等今日恐怕已神魂俱灭,成为那邪灵的一部分了!”
想到那幽蓝鬼脸的恐怖,那直接攻击神魂的无声尖啸和吞噬之力,王长老依旧心有余季。他自问,若在全盛时期,以金丹修为,或可凭借法宝和真元硬撼,但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将其湮灭。尤其是那邪灵最后化作的幽蓝箭失,其中蕴含的怨念和神魂攻击之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金丹初期的修士!而凌云,竟凭一柄看似普通的断剑,将其……
王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凌云手中那柄依旧紧握的黑色断剑上。剑身斑驳,锈迹暗红,毫无灵光,仿佛只是一块凡铁。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绝非幻觉。那幽蓝箭失,确实是在触及剑身的刹那,无声湮灭的。
“那柄剑……”王长老欲言又止。他阅历丰富,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宝,魔兵邪器,但像这柄断剑如此诡异,气息如此内敛,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如此恐怖威能的,却是闻所未闻。那瞬间湮灭残魂邪灵本源的力量,绝非寻常法宝所能拥有,甚至……不像是此界应有之物。
叶晴雪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她也看向了凌云的断剑,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柄剑……在幽蓝箭失触及的瞬间,我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恐怖绝伦的气息。那气息,仿佛能……吞噬、湮灭一切神魂本源,霸道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魔性。”
“魔性?”王长老心头一跳。
“不错,”叶晴雪肯定地点了点头,眉宇间凝重更甚,“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且极其隐晦,但绝不会有错。那并非普通法宝的灵性,也非正道法器的煌煌之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也更为……禁忌的毁灭气息。我天音阁传承久远,对音律、对万物波动感知敏锐,尤其是对神魂、对心魔、对一些禁忌气息,尤为敏感。刚才那断剑一闪而逝的气息,让我想起了宗门典籍中记载的……某些上古魔兵的描述。”
“上古魔兵?”王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上古之物,本就神秘莫测,但凡沾上“魔”字,更是凶险异常。难道凌云手中这柄断剑,竟是某件上古魔兵的残片?
“但凌云师侄他……”王长老看向昏迷的凌云,眉头紧锁。从接触来看,凌云心性坚毅,行事有度,绝非魔道中人。若此剑真是上古魔兵,他又如何驾驭?难道不怕被魔性侵蚀,堕入魔道?
“这也是我疑惑之处。”叶晴雪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凌云平静(因昏迷)的脸上,“凌云师弟身上,秘密颇多。他之前一语道破那几个流放者的功法隐患,眼力见识远超同侪。方才对抗那残魂邪灵,他所施展的秘法,气息纯正浩大,带着一种寂灭与新生的奇异道韵,绝非魔道功法。他既能驾驭那等秘法,又能以区区炼气修为,数次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此剑在他手中,或许另有玄机,未必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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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老默然。叶晴雪说得不无道理。凌云身上的确充满了谜团。从天机城地底,他莫名不受魔主意志影响,甚至似乎有所“共鸣”;到虚空乱流中,他似乎能感知到那“龙吟”的呼唤;再到方才,他能施展出那等针对神魂邪祟的奇异秘法,以及这柄能瞬间湮灭残魂邪灵的诡异断剑……这一切,都指向凌云绝非普通的炼气期弟子。
“或许,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机缘,或者……传承。”王长老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无论如何,凌云师侄数次救我等性命,是友非敌。此剑虽诡异,但既然能为他所用,且并未见他有入魔迹象,我们便不必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伤势,离开这西荒之地。”
叶晴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专心调息。本命法宝“清音古琴”受损,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必须尽快稳固伤势,尝试修复古琴,否则道基有损,后果不堪设想。
王长老也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开始打坐调息,试图稳住金丹的伤势。只是心中,对凌云,对那柄断剑,对这片危机四伏的西荒龙脊山脉,更多了几分警惕和隐忧。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石室中,只有几人微弱的呼吸声。夜明珠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咳咳……”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石室的寂静。
是凌云。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还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虚弱,但神智已然清醒。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尤其是神魂,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凌云师侄,你醒了!”王长老立刻结束调息,上前扶住凌云,关切道,“感觉如何?莫要乱动,你神魂消耗过度,伤势不轻。”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凌云声音沙哑,在王长老的搀扶下,靠坐在石壁上。他内视己身,情况确实糟糕。经脉多处受损,真元几乎枯竭,神魂更是虚弱不堪,心灯的光芒暗澹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好在,根基未损,寂灭涅盘经自行运转,虽然缓慢,却在一点点修复着伤势,吸收着空气中微薄的灵气。那株墨玉玄参的药力,也还在持续发挥着作用,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创的神魂。
他看向手中的断剑。剑身依旧斑驳,触手冰凉,与之前并无二致。但凌云却能感觉到,剑身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变化。并非灵性复苏,而是……仿佛“消化”了什么东西。是那残魂邪灵的本源吗?凌云若有所思。寂灭涅盘经对“寂灭”真意的领悟,让他对生死、对神魂本源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他隐约感觉到,在幽蓝箭失触及断剑的刹那,断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瞬,将那残魂邪灵的本源彻底“吞没”、“湮灭”了。那种感觉,极其霸道,也极其……古老。
“凌云师弟,你……”叶晴雪也结束了调息,看向凌云,欲言又止。她清冷的眸子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