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将幽冥教视为不死不休的仇敌,那么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意图毁灭整个南疆、甚至可能波及更广的、疯狂的邪教组织!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陈玄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但若为真……我离火宗,乃至整个南疆,都已危在旦夕!必须将此事,立刻告知南疆各大宗门,联手抗敌!”
“来不及了。”严烈苦笑着摇头,眼中尽是疲惫与绝望,“且不说我离火宗如今势微,人微言轻,各大宗门未必肯信。就算他们信了,等他们集结力量,幽冥教的阴谋,恐怕早已发动。况且……南疆如今自身难保,各大宗门之间也是龃龉不断,如何能齐心?”
“那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韩长老忍不住低吼。
“自然不能。”严烈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凌云,“凌客卿,你提供的这些信息,至关重要。你擒获暗哨,又带来如此重要的线索,对我离火宗,恩同再造。严某代离火宗上下,谢过凌客卿!”说着,他竟然起身,对凌云郑重一礼。
凌云侧身避开,连道不敢。
“凌客卿,你心思缜密,阵道通玄,又能从这暗哨身上得到如此多隐秘,可见能力非凡。”严烈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凌云,“如今形势危急,幽冥教阴谋败露,必不会善罢甘休。那‘冥骨’老鬼,很可能已经知晓‘冥爪’陨落,接下来,恐怕会有更疯狂的反扑。我离火宗风雨飘摇,严某重伤在身,雷师弟又……唉。值此危难之际,严某恳请凌客卿,能助我离火宗一臂之力!但有所求,只要离火宗能做到,绝不推辞!”
这是正式的求援,也是将凌云真正视为可以依仗的核心力量。陈玄、韩长老、刘长老也同时看向凌云,目光中带着恳切与期望。今夜之事,加上凌云之前展现的能力和“忠心”,已让他们将其视为了重要的依靠。
凌云心中暗叹,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铺垫,都是为了此刻,为了能更深入、更名正言顺地介入焚天谷之事,调查幽冥教与寂灭之源的关联,并设法获取地心炎脉之核,或者至少,阻止幽冥教的阴谋。
“严代宗主言重了。”凌云拱手,正色道,“凌某既为客卿,自当为宗门出力。况且,幽冥教此等倒行逆施、意图血祭苍生的邪魔外道,但凡有良知者,皆应共诛之。凌某愿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当务之急,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第一,加强营地防御,尤其是阵法,需防备幽冥教狗急跳墙,强攻报复。刘长老,凌某可与你一同参详,加固、优化现有阵法,并布置几处隐秘的后手。第二,尽快从此暗哨口中,撬出更多关于幽冥教兵力部署、据点分布,尤其是关于‘冥骨’行踪、‘血祭’计划的具体信息。此人神魂受创,需小心施为,凌某或可一试。第三,地心深处,魔主封印与炎脉之核,是幽冥教图谋的关键,我们必须尽快弄清地心现状,早做防备。第四,雷副峰主那边……”
提到雷岳,殿内气氛又是一凝。
“雷师弟那边,我会亲自去说。”严烈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今夜之败,足以让他清醒。若他再执迷不悟……”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决绝,已表明态度。
“有代宗主主持大局,凌某自当尽力。”凌云点头,“事不宜迟,请刘长老、韩长老先带人处理伤员,清点战果,加强戒备。陈长老可暂作调息,防备幽冥教反扑。至于这暗哨和玉简,以及地心探查之事……”他看向严烈。
“便有劳凌客卿,与刘长老一同,尽快从此獠口中获取情报。地心探查……”严烈迟疑了一下,地心深处危险重重,且涉及宗门核心秘密,但如今形势,似乎也顾不得了,“待情报明晰,再从长计议。凌客卿可先准备,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凌某明白。”凌云拱手。第一步,获取离火宗高层的初步信任和授权,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份信任,深入调查,并获取自己所需了。至于那个昏迷的暗哨,他自然有办法,从其口中“问”出一些,他想让离火宗知道的信息。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便各自领命而去。石殿内,只剩下严烈一人,望着殿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和依旧弥漫着血腥气的营地,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现在有了一线光亮,一个或许可以倚仗的盟友。只是这位凌客卿,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目的,真的只是如他所说那般简单吗?
严烈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在宗门存亡之际,他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了。
而此刻,凌云已随着刘长老,押着那名昏迷的幽冥教暗哨,朝着营地深处一处更加隐秘、禁制重重的石室走去。他的指尖,那缕从“冥爪”残魂中提取的、灰黑色的记忆印记,正在混沌之气的包裹下,微微颤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与罪恶,等待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