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狂风卷起旌旗,黑潮般兵马涌出阴影。
钟夏夏望见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撕开云层漏下第一缕金线。她忽然想起娘亲咽气前最后那个眼神——不是绝望,是淬火般亮光,像早就看穿二十年后的今天。
“洛景修。”她唤他全名,三个字在唇齿间碾磨七年,“若你负我……”
他低头封住她未尽话音,吻混着血腥雨水烫进咽喉。身后千军万马蹄声如雷,身前晨光破晓撕开长夜。这个吻不像缠绵,更像烙印,将两人命数钉死在同一条血色征途上。
分开时两人唇间扯出血丝。
“我若负你,”洛景修抵着她额头喘息,“就让这玉珏碎成粉末,让我血脉枯竭,让我——”他抓住她手按向自己脖颈,“死在你剑下,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钟夏夏指尖抚过他喉结搏动。
然后她抽回手,抓起马鞍旁弓箭拉满弓弦。箭镞瞄准峡谷上方悬崖——那里隐约闪过窥探人影,衣摆露出皇宫禁卫纹样。
弓弦震响,箭矢穿透雨幕钉进黑影心口。惨叫声坠落悬崖,砸进谷底乱石堆。
“第一滴血。”钟夏夏甩开弓弦勒出红痕手腕,回头冲洛景修勾起唇角,“殿下,该出发了。”
洛景修盯着她侧脸晨光,忽然纵声长笑。笑声撞上山壁荡出回音,混进千军万马嘶鸣汇成滔天声浪。他挥剑斩断缰绳,两匹马并驾齐驱冲进峡谷——
身后是焚毁破庙与追兵,身前是晨光与皇城。
三万铁骑洪流般涌过峡谷,马蹄踏碎官道青石板,震得两侧山壁滚落碎石。钟夏夏握紧缰绳,颈间完整玉珏贴着心口发烫,烫穿血肉烙进骨骼。
她想起七年前跌落雁门关悬崖那瞬,怀中玉珏碎裂成两半。一半随她坠入寒江,一半留在洛景修掌心。
原来有些东西碎了,是为在鲜血里重新拼合。
原来有些人分离,是为在绝路上再次相遇。
晨光彻底撕开云层时,她望见官道尽头浮现京城轮廓。那座困死娘亲二十年的皇城,此刻在曙光里露出森白獠牙。
钟夏夏抽出马鞍旁长剑,剑锋映亮她眼底淬火般光芒。
“娘。”她无声翕动嘴唇,“女儿带你……回家。”
洛景修侧目看她,蟒袍金线在晨光里翻涌如龙。他剑锋指向皇城最高那座殿宇,声音劈开三万铁蹄轰鸣——
“今日,要么太极殿易主。”“要么——”
他抓住她握剑手腕,两人剑锋交叠指向同一方向。“你我血洗皇城,给它换个颜色。”
天光乍亮,三万铁骑嘶吼震塌最后一抹夜色。新契血盟,自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