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西北烽急

“那虎符呢?”陈平扯出个扭曲的笑,“调开东路守军的虎符,可是世子爷亲手给的。现在东南空虚,狄军长驱直入——”

他故意停顿,欣赏她脸色变化。“您猜,这罪名……够不够诛九族?”

钟夏夏瞳孔骤缩,剑势一滞。陈平趁机反攻,刀锋劈向她面门!她侧身避让,刀尖划破肩头软甲。

血渗出来,染红衣料。“你说谎。”她咬牙。

“是不是说谎,您心里清楚。”陈平攻势更猛,“世子爷为什么娶您?真当是喜欢?不过是看中您北狄公主身份,好通敌罢了!”

字字诛心。钟夏夏想起新婚夜,洛景修掀开盖头时眼神复杂。

想起这七年若即若离,想起每次刺青发作他都不在。

想起……那枚虎符给得太轻易。难道真是圈套?

她晃神瞬间,陈平刀锋已到咽喉!死士首领扑过来挡刀,刀锋贯穿他胸膛。血喷出来溅了钟夏夏满脸。

温热的,腥咸的。“公主……快走……”死士倒下,眼睛还睁着。

钟夏夏盯着那具尸体,脑中某根弦崩断。她想起很多张脸,死去的死士,烧死的将士,还有东南那些可能丧命的百姓。

全都因为背叛。全都因为……这场肮脏的棋局。

“啊——!!!”

她嘶吼出声,剑光暴涨。不再是精妙招式,是纯粹杀戮。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奔着夺命。

陈平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夫人饶命!”他跪地求饶,“我也是被逼的!狄王抓了我妻儿,我不听话他们就……”

剑锋停在他咽喉前半寸。

“所以你就害死三千将士?”钟夏夏嗓音嘶哑,“所以你就烧光粮草,让东南守军饿着肚子打仗?”

陈平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我有罪……我认罪……求夫人给我个机会,让我戴罪立功……我知道狄军很多秘密……”

钟夏夏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像冰原刮过的风。

“好啊。”她收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陈平如蒙大赦,爬过来想抱她腿。但下一秒,剑锋贯穿他心口。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为……为什么……”

“因为死人不会说谎。”钟夏夏拔出剑,血顺着剑槽往下淌,“也因为……我讨厌叛徒。”

陈平倒下,尸体滚落悬崖。很久才传来坠地闷响。

钟夏夏站在崖边,风吹起她染血长发。剩下两个护卫早已被死士解决,崖顶只剩自己人。但没赢的喜悦,只有疲惫。

像走完很长很长的路,却发现还在原点。

“公主,搜到密信。”死士递上从斥侯身上找到的羊皮卷。

展开是狄王亲笔,写给陈平的承诺。

事成之后封异姓王,赐三座城池。落款盖着狄王私印,还有行小字:

洛景修若死,赏金加倍。原来狄王要的不只是粮道,还有洛景修的命。

原来这局棋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她,包括陈平,包括那些死去的将士。

“收拾战场,回粮仓。”她收起密信,“把陈平的尸体带上,挂到营门示众。让所有人看看……叛徒的下场。”

小主,

死士领命处理,她走向栈道。下崖时腿一软,险些摔倒。肩头伤口崩裂,血浸透半边衣裳。

但她没停,一步步走下去。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疼。

但必须走。因为停就是死。

回到粮仓时天色已暗,老王还活着。看见陈平尸体,老汉老泪纵横。“夫人……给弟兄们报仇了……”

钟夏夏扶他坐下,检查断腿。“粮仓还剩多少粮食?”

“地窖里藏了些,没被烧。”老王指向废墟深处,“够五千人吃十天。”

“够用了。”她起身,“传令,召集所有残兵。清点人数,分发粮食。天亮前修整完毕,我们去夺回哨卡。”

死士领命散开,很快聚集起百余人。

都是劫后余生的伤兵,个个带伤但眼神坚毅。钟夏夏站在废墟高处,看着这些面孔。

年轻的,年老的,都有。都有家人等着,都有想回的家。

“我是钟夏夏,洛景修的妻子。”她开口,嗓音不大但清晰,“也是奉世子令,来接管西北防务的指挥官。”

人群骚动,有人质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她举起虎符,又展开狄王密信,“陈平通敌,烧毁粮仓。世子爷早有察觉,派我来清理门户。”

她停顿,扫视每一张脸。

“现在,愿意跟我夺回家园的,留下。想逃的,现在走——我不拦着。”

人群沉默片刻,有人转身离开。但更多人留下,握紧手中武器。最后剩下八十七人,加上她的死士,刚好一百。

“好。”钟夏夏点头,“那就让狄军看看,大靖儿郎……不是好欺负的。”

她开始分配任务,修复工事,布置防线。每个人都很疲惫,但没人抱怨。因为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不能丢的土地。

夜深时,钟夏夏靠在残垣上休息。

老王挪过来,递给她半个馍。“夫人,吃点吧。”

她接过馍啃了一口,干硬噎人。但这是粮食,是活下去的希望。“谢谢。”

“该谢的是您。”老汉抹眼泪,“要不是您来,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钟夏夏没说话,只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还亮着火光,战事未停。洛景修还在厮杀,还在为她争取时间。可她刚才……竟怀疑过他。

怀疑那个七年前捞她上岸的人。怀疑那个给她虎符的人。

“我真蠢。”她喃喃。“什么?”老王没听清。

“没什么。”钟夏夏起身,“我去巡夜,您休息吧。”

她提剑走向哨位,月光洒下来照亮前路。夜风很冷,伤口很疼。但心口某个地方,却慢慢热起来。

像冻住的冰,开始融化。她想起洛景修说: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当时觉得蠢,现在却想——若有哪天,牵他的手……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住。然后扯出个苦笑,继续往前走。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遇了就不能放手。

那就走下去吧。走到无路可走,走到山穷水尽。

走到……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说一句:

洛景修,我来了。不是细作,不是暗钉。是你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