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逆转公堂

“臣不敢求赏。”洛景修声音平稳,“为君分忧,是臣本分。”

“本分……”皇帝重复这个词,尾音拖长。

他身体前倾,玉珠帘晃开缝隙。目光像淬冰的针,刺在洛景修身上。

“你父亲镇北王,当年也最常说‘本分’。”皇帝慢条斯理,“可他的‘本分’,是拥兵三十万,坐镇北境。你的‘本分’……是什么?”

满殿呼吸一滞。几个老臣交换眼神,额角渗出冷汗。

洛景修依旧垂着眼。

“臣的本分,”他顿了顿,“是忠君,爱国,守疆土。”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皇帝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殿内温度又降三度。

“好一个忠君爱国。”他靠回椅背,“那朕便赏你……太子少傅虚衔,加东海珊瑚屏风一座,御制宝剑一柄。另,准你随时入宫觐见。”

随时入宫。钟夏夏指尖掐进掌心。

这是恩宠,也是枷锁。把人拴在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皇帝对洛家……起疑心了。洛景修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时,袖口拂过金砖。钟夏夏看见他指尖有血——方才绞链时,他也伤了手。朝会散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没人敢交谈。靴底摩擦声沙沙作响,像惊弓之鸟掠过殿堂。

钟夏夏拖着铁链走出殿门。天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却步步踩在心跳节拍上。

“钟姑娘。”洛景修的声音。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汉白玉台阶很长,一级级往下延伸,像要通到地狱。

“你伤很重。”洛景修走到她身侧,“我府里有大夫——”“不用。”钟夏夏打断他。

她在台阶中段停住,转身看着他。日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睫毛染成金色。

“世子今日这一出,”她声音嘶哑,“算计多久了?”洛景修没答。

他看着她脸上血污,看着她囚衣下摆浸透的暗红,看着她眼底那片冰冷的清醒。

“重要吗?”他反问。“重要。”钟夏夏往前走一步,“康王谋逆是真,但那些证据……出现得太巧了。册子,人证,布料,每一样都卡在关键时辰。世子,你早就知道他要反,对吧?”

风忽然大了。吹起两人衣摆,在空中纠缠一瞬,又分开。

洛景修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钟夏夏脊背发寒。

“我知道很多事。”他轻声说,“比如康王腊月十五要起事,比如他勾结了西羌,比如……”他顿了顿,“他原本打算,等刺杀成功,就把罪名推给二皇子。”

钟夏夏瞳孔骤缩。“你——”

“我怎么不早揭发?”洛景修替她问完,“因为时候没到。康王不死,陛下不会动北境兵权。北境兵权不动,我父亲就永远被拴在边关。”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钟夏夏盯着他看了很久。

“所以今日这一切,”她一字一句,“是你布的局。从康王谋逆,到证据出现,再到朝堂对质……全在你算计里。”

“不。”洛景修摇头,“我算漏了一点。”

他抬眼,看向她。“我没想到,你会挡那一刀。”

日光落在他瞳孔里,折射出复杂光影。有欣赏,有警惕,还有别的什么——钟夏夏看不透。

“我挡刀,不是为你。”她转身往下走,“是为了我自己。康王不死,我永远洗不清罪名。”

“我知道。”洛景修跟上她脚步,“所以才说……你够聪明。”两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广场空旷,禁军铁甲反射冷光。远处宫门外,车马喧嚣,官员们正陆续离开。

钟夏夏停下。“世子今日帮我,我记着。”她说,“但有些话,得说清楚。”

洛景修侧头:“你说。”“康王倒了,空出来的位置……很多人盯着。”钟夏夏盯着他眼睛,“你父亲镇北王,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陛下今日赏你虚衔,准你入宫,不是恩宠,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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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警告洛家,安分点。”洛景修没说话。

他袖中手指缓缓收紧,指尖那道伤口又渗出血。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们合作,得换种方式。”钟夏夏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是你用我,现在……我们互相用。”

这个词很直白。直白到残忍。洛景修却笑了。

“好。”他答得干脆,“怎么个互相用法?”

钟夏夏从怀中摸出块玉佩。正是他昨夜给的那块——蟠龙纹,龙眼处一点暗红。她在掌心掂了掂,忽然扔还给他。

“这玩意儿,烫手。”她说,“康王的东西,你留着是祸害。”

洛景修接住玉佩。指尖摩挲龙纹,眼神晦暗不明。“那你想要什么?”

“情报。”钟夏夏答,“宫里的,朝堂的,还有……各皇子府里的。我要知道谁和谁结盟,谁在拉拢谁,谁手里握着什么把柄。”

“你要这些做什么?”

“自保。”钟夏夏转身看他,“还有……往上爬。”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洛景修盯着她看了很久。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轮廓镀了层金边。囚衣破烂,满身血污,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淬过火的刀,寒光凛冽。

“成交。”他说。从袖中掏出只竹管,递给她。

“里头是京城暗市地图,还有几个联络点。需要什么,去那里找。钱……我出。”

钟夏夏接过竹管。指尖擦过他掌心,触到那道伤口。温热血液黏腻,她缩回手。

“不怕我反咬一口?”

“怕。”洛景修答得坦然,“但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我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