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穆凡意识回归时感知到的第一种状态。
并非虚无,而是如同沉在万米深的海底,四周是粘稠的、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的黑暗。没有痛楚,没有思维,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针尖般刺破了这片深海。随之而来的,是细碎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的模糊回响。然后是感觉……冰冷仪器贴附在皮肤的触感,空气中消毒水与……某种奇异甜腥味混合的气息。
最后,是疼痛。
并非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弥漫在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纤维、甚至每一个细胞深处的酸胀与鼓胀感。仿佛他的身体被强行塞入了远超出其容量的东西,此刻正不堪重负地呻吟着。
他尝试移动手指,却感觉那指令如同在泥沼中穿行,迟缓而费力。眼皮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
“……波动……趋于稳定……”
“……晶体化……逆转迹象……”
“……污染指数……下降至阈值以下……”
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是林婉清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穆凡用尽全部意志,终于,那沉重的眼帘被他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影首先涌入,刺激得他立刻又闭了闭眼。再次缓缓睁开时,视野逐渐对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医疗室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上面多了几道新鲜的裂纹。然后,是林婉清那张写满担忧与惊喜的憔悴脸庞。
“穆凡?你……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林婉清的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靠近。
穆凡想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干涩沙哑的“嗬嗬”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别急,别说话,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林婉清连忙用湿润的棉签蘸了蘸他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水分的滋润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他尝试转动眼球,观察四周。医疗室内似乎经过加固,墙壁上多了些支撑结构。仪器比之前更多,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参数,许多他都看不懂。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自己的左手上——那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金属片的铅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他尝试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些混乱、恐怖的碎片:无尽的黑暗、燃烧的火焰、撕裂灵魂的痛苦、冰冷的触手、还有……一双非人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不受控制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