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致命变道

凌晨三点的绕城高速像条发光的蜈蚣,林墨的法医车正趴在蜈蚣的一节腹足上。

红蓝警灯把他白大褂的下摆染得忽明忽暗,苏语蹲在警戒线边吐,胃里的咖啡混着胆汁灼烧着喉咙。

“吐够了就过来。”

林墨的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他正用紫外灯扫过变形的方向盘,“死者颅骨崩裂的角度不对。”

苏语捂着嘴凑过去,眼前的银色轿车已经看不出原形,驾驶座被挤压成不规则的金属团,暗红色的血浸透座椅海绵,在紫外线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副驾驶的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挡风玻璃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最中心嵌着半片带车漆的塑料碎片。

“李队说初步判断是疲劳驾驶,撞上了护栏。”

苏语的声音还在发颤,她入行半年,第一次见这么惨烈的车祸现场。

林墨没接话,他的指尖悬在方向盘上方三厘米处,瞳孔微微收缩。

苏语知道,他又“看见”什么了。

“他在骂街。”林墨忽然开口,紫外灯从方向盘移向换挡杆,“说有人故意别他。”

苏语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林墨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每次听到他转述鬼魂的话,还是会头皮发麻。

驾驶座上的死者叫张诚,38岁,货运公司老板,根据收费站监控,他凌晨两点独自驾驶这辆奔驰SUV驶入高速,目的地是邻市的仓库。

“鬼魂的话不能当证据,墨哥。”

苏语低声提醒,她怕这话被其他刑警听见。

局里没人公开质疑林墨的能力,但私下里总有人说他神神叨叨。

“但能帮我们找证据。”

林墨直起身,看向被撞扁的左后方车门,“他说那辆黑色轿车从应急车道超上来,突然别到他前面,刹车灯都没亮。”

这时李建国顶着一头白霜走过来,军大衣上沾着草屑。

这位年近五十的刑警队长眼袋发黑,烟蒂在指间烧得只剩烟屁股:“法医初步有什么说法?家属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哭着说死者昨晚还视频报平安。”

“不是单纯的事故。”

林墨摘下手套,从证物袋里捏起那片塑料碎片,“这是大众车的保险杠碎片,不是奔驰的。而且你看挡风玻璃的撞击点,更像是被追尾后失控撞栏,不是直接撞上去的。”

李建国眯起眼,把烟蒂扔在脚下碾灭:“调监控。把前后五公里的摄像头全调出来,查黑色大众车。”

拖车把残骸运走时,林墨站在护栏边没动。

风卷着寒气灌进他领口,他看见张诚的鬼魂正蹲在路边,穿着被血浸透的条纹衬衫,双手抓着头发反复念叨:“他故意的……那孙子故意别我……”

“他长什么样?”林墨轻声问。

鬼魂猛地抬头,那张模糊的脸在警灯下忽隐忽现:“戴着黑口罩,眼镜反光……车后窗贴着个卡通贴纸,黄色的,像只狗。”

苏语看着林墨对着空气说话,默默掏出笔记本:“墨哥,需要记点什么?”

“找后窗有黄色狗形贴纸的黑色大众。”林墨转身走向法医车,“死者胃内容物显示晚餐吃了小龙虾,死亡时间在两点四十左右,比李队预估的早半小时。”

解剖室的无影灯亮如白昼,张诚的遗体被清洗干净后躺在解剖台上。

苏语负责记录,林墨的手术刀划开胸腹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肋骨断裂七根,脾脏破裂,致命伤是颅骨粉碎性骨折。”

林墨的声音很稳,他用镊子夹起一块颅骨碎片,“边缘有明显的二次撞击痕迹,符合先撞击方向盘,再被后车追尾挤压的特征。”

苏语的笔顿了顿:“也就是说,他先被别停,撞上护栏,紧接着又被那辆大众车追尾?”

“不止。”

林墨切开死者的颈部肌肉,“舌骨没有断裂,排除机械性窒息。但你看这里——”

他指着死者的右肩,“皮下有挫伤,形状像是……方向盘上的安全扣?”

这时解剖台边的金属托盘突然叮当作响,苏语吓得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林墨抬眼,看见张诚的鬼魂正指着自己的肩膀,表情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