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却摇了摇头,他放下手术刀,摘下口罩:“不对。阿古拉说,凶手身上有‘火油味’,嘎查是牧民出身,平时身上应该是羊膻味和烟味。而且,其其格刚才告诉我,凶手进门时,巴特尔还笑着给她介绍‘自己人’,说明他们对凶手没有防备。”
“自己人?”李建国皱起眉,“难道不是嘎查?可除了他,巴特尔家没什么其他有恩怨的熟人了。”
“再查嘎查的行踪。”林墨重新戴上口罩,“另外,查一下三天前附近有没有人见过形迹可疑的外来者,特别是身上有火油味的。”
草原的夜来得又快又冷。李建国带着队员去邻旗追查嘎查的下落,林墨和苏语留在帐篷里整理尸检报告。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帐篷壁上的影子像在跳舞。
“墨哥,你说其其格为什么会觉得凶手是‘自己人’?”苏语揉着发酸的肩膀,“如果不是嘎查,那会是谁?”
林墨没回答,他正盯着巴特尔的尸检照片出神。照片里,巴特尔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但并不致命。这道痕迹在最初的尸表检查时被忽略了,直到清洗尸体时才显现出来。
“这道痕不是刀伤。”林墨指着照片,“像是绳索或者电线勒出来的,但力度很轻,更像是……控制住他,不让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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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语凑近看:“可他胸口的致命伤是砍伤,凶手既然能控制住他,为什么还要用砍刀?直接勒死不是更省事?”
就在这时,帐篷门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林墨的眼神骤然一凝,他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苏语知道,又有“客人”来了。
她看见林墨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点头,时不时“嗯”一声,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寒意。几分钟后,他转回身,脸色苍白得吓人。
“是巴特尔的父亲。”林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爷子十年前去世了,一直守着这片草原。他说,三天前傍晚,确实有个人来过巴特尔家,不是嘎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阿木’,是巴特尔五年前从雪地里救回来的孤儿。”
“孤儿?”苏语愣住了,“走访记录里没提过这个人啊。”
“老爷子说,阿木当年冻僵在牧场边缘,巴特尔把他救回来,养了大半年,还送他去县城读了职校。后来阿木说去城里打工,就很少回来了。”林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但三天前,阿木突然回来,身上带着很重的火油味,说是在加油站打工,顺路来看看。巴特尔很高兴,留他吃饭,还让其其格杀了只羊。”
苏语倒吸一口凉气:“那他为什么要杀人?”
“老爷子说,吃饭的时候,阿木跟巴特尔借钱,说自己欠了高利贷,要还不上了。巴特尔生气了,说他不争气,但还是答应明天去银行取给他。”林墨的声音沉了下去,“可半夜的时候,老爷子听见争吵声。阿木不仅要借钱,还要巴特尔把牧场抵押给他,说是能帮他‘搞到更高的利息’。巴特尔骂他被鬼迷心窍,要赶他走。然后……”
然后就是灭门惨案。苏语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后背一阵发凉。一个被救过命、被资助过的孤儿,竟然因为贪念对恩人一家痛下杀手,这比单纯的仇杀更让人齿冷。
“火油味也对上了。”苏语迅速翻出物证袋,“现场发现的脚印旁边,有几处零星的油渍,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可能是凶手身上沾的。”
林墨却还有疑虑:“阿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敢用砍刀杀人?而且巴特尔父子都是常年放牧的壮汉,他怎么能轻易得手?”
这个问题让帐篷里陷入沉默。煤油灯的光晕里,仿佛能看见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正用贪婪而冷酷的眼睛盯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