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皇城楼台最高处,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裴珩穿着明黄常服,腰间挂着那块裂开的玉佩。他没有戴冠,长发束于脑后,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镜湖方向,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身边太监低声提醒:“陛下,风大,该回殿了。”
他没动。
太监不敢再言,悄悄退到一旁。
裴珩的手慢慢按在玉佩上。那玉还在发烫,自从“启”字浮现后,就没凉下来过。他知道这热度意味着什么——权力已稳,天下归心,从此再无人敢质疑他的位置。
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青州驿站,她坐在廊下弹琴,茶盏摆在石桌上,青瓷斗笠盏里浮着一片梅花。那时他以为她是棋子,后来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步步引导的人。
他也记得她在宫道尽头对他说:“三殿下,你的江山,该自己守了。”
那句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追上去。
现在他是皇帝,万人之上,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了。
他收回手,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刻,玉佩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停步,低头去看。
金光再次从裂缝中渗出,比之前更亮。那串古老文字重新浮现,这一次,不止一个字。
“启”之后,是“承”。
接着是“断”。
然后是“忘”。
四个字在空中停留片刻,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裴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他抬起手,把玉佩塞进怀里。
他走下城楼,脚步沉稳,背影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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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这边,雪下得大了些。
沈清鸢和谢无涯仍坐在原地,身影已被白雪覆盖了大半。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体温透过掌心传递着。
湖心那只白鹭静静站立,羽毛洁白如初。它不动,也不鸣,仿佛成了湖上一座小小的雕像。
远处的歌声隐隐传来,断断续续,却始终未停。
“……刀未冷,琴已远,九阙榜上无名显……”
沈清鸢闭上眼。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有孩子的笑声,有市井的喧闹,有江湖酒肆里的碰杯声,也有朝堂之上大臣们争论的回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人间烟火。
她曾用琴音影响过这些人的心绪,窥见过他们的谎言与执念,也曾以一曲扭转战局,救下万千流民。但她从未想过要被记住。
《心弦谱》卷首那句“知者祸,用者慎”,她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