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拨弦,手指稳定。她知道现在不能急,也不能重。这些人的记忆像旧窗纸,用力一捅就破,但轻轻吹一口气,反而能让它自己裂开。
她又加了一个音。
这一次,不只是老将,连后排一些年轻些的也有了反应。有个举着牌位的年轻人忽然松了手,牌位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抱着头蹲下,肩膀抖个不停。
“别念了……别念了……”他低声说,“我爹临死前就在等这首曲子……他说要是听见了,就是娘娘来接他了……”
人群乱了。
有人还在喊“迎太子归位”,但声音明显弱了。更多的人开始互相张望,有人放下了武器,有人后退一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
就在这时,裴珩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剑出鞘一半,寒光映着火光一闪。他没有大声吼,但声音清楚地传了出去。
“你们要迎的,是死人的魂,还是活人的国?”
全场静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城下每一个人。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夺位。我是为了守住那些不能说话的人——边关种田的百姓,城里卖菜的妇人,还有昨夜被你们踩在脚下却没还手的孩子。”
他顿了顿,剑尖指向地面。
“你们说我是伪帝,说我蒙尘。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真让你们进了城,烧的是谁的屋?杀的是谁的亲?前朝已经没了,可人还活着。你们要的正统,难道是要用活人去祭死人吗?”
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说:“我不是来抢江山的。我是来守它的。我的江山,不需要鬼魂来守。”
最后一个字落下,城楼上响起一声低吼。
是守军中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刀柄砸地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是回应。
敌阵彻底乱了。
几个老臣模样的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大喊:“都住手!今日若再进一步,便是逆天而行!”
有人想反驳,可话没出口,就被旁边人拉住。一个年轻人指着城楼上的沈清鸢,声音发颤:“她刚才弹的……真是当年宫里的《安魂曲》……我爷爷讲过,只有皇室血脉才能让琴音入魂……她怎么会……”
没人能回答。
沈清鸢的手指离开琴弦,最后一声余音缓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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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了口气,额角有汗滑下。这一曲耗得比以往都多,不只是内力,还有心神。她能感觉到胸口闷,像是有东西压着,但她没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