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上,而是斜倚在殿内一扇巨大的、描绘着星空湮灭图景的窗边,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扭曲、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晶体,仿佛在解析着其中的法则。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慵懒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看来,是静养好了?”
汐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行了一礼:“打扰尊上了。”
沧溟这才缓缓转过身,紫眸落在她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与玩味。“气息凝实了不少,那些破烂,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他果然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
汐抬起眼眸,冰蓝色的眸子在殿内幽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坚定。她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
“尊上,汐近日炼化遗物,偶得一些记忆碎片。”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其中有一幕……似乎是在一处极寒黑暗的深渊,见到了……年少时的尊上。”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汐斗胆一问,”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万年前,尊上是否……曾见过幼年的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沧溟把玩着血色晶体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双紫眸中,慵懒与玩味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沉寂。他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万载时光,落在了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幼小人鱼身上。
殿内的压力,无形中倍增。汐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法则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在回应着主人那微妙变化的情绪。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是否认?是震怒?还是……
良久,就在汐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以某种方式回避时,沧溟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难明的弧度。
“是。”他吐出一个字,简洁,清晰,没有任何犹豫或遮掩。
他承认了!
汐的心猛地一紧,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冲击力依旧巨大。
“那……”她还想再问,想知道更多细节,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但沧溟却打断了她。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手中那枚扭曲的血色晶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小主,
“见过。至于其他……”他指尖微微用力,那血色晶体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骤然碎裂,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他掌心。“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他拒绝了透露更多。
汐站在原地,看着他侧脸那冷硬完美的线条,心中五味杂陈。他承认了相识,却掐断了所有探寻细节的可能。这比直接否认,更让她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他究竟在隐瞒什么?那段过往,对他而言,是无关紧要,还是……至关重要却不欲人知?
“还有事?”沧溟侧过头,紫眸斜睨她一眼,那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她无法捕捉。
汐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再问下去,恐怕会真正触怒他。
她垂下眼帘,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压下,恢复了那副柔顺的模样:“无事。汐只是……心中疑惑,特来求证。谢尊上解惑。”
她屈膝行礼,准备告退。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时,沧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她的脚步:
“记忆会骗人,力量不会。专注于你该做的事。”
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是。”
她走出裁决殿,殿外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承认了万年前的相遇,却又讳莫如深。他让她专注于该做的事……是指复仇,是指恢复力量,还是指……留在他身边,继续扮演好“魔神新娘”的角色?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而沧溟的身影,在她心中,也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
她抬头望向魔域永远阴沉压抑的天空,冰蓝色的眼眸中,思绪万千。
万年前的羁绊,如今的囚笼与利用,未来那模糊不清的归途……这一切,究竟会将她和沧溟,引向何方?
她轻轻抚摸着腕间的“星海之泪”,感受着其中属于他的、那强大而令人心安(或者说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回家的路,似乎因为这段意外复苏的记忆,变得更加迷雾重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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