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没有去看那颗头颅,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汐的脸上。他看着她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面容,看着她因极度恐惧而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她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
他伸手,接过了那颗头颅。
然后,在汐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轻轻一推,将那颗风魔首领的头颅,如同丢弃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般,滚落到汐的脚下。
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尘土,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着汐的方向,空洞地“凝视”着她。
“啊——!”
汐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仿佛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这一次,三分表演,七分真实。那瞬间的杀戮,那被送到脚下的头颅,那浓烈的死亡气息,确实冲击到了她的心神。
在她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感觉到一双坚实而冰冷的手臂接住了她,将她打横抱起。
沧溟低沉而充满占有欲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
“看清楚了,汐。这便是忤逆本尊的下场。”
“你的世界,只能有本尊。”
……
当汐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冰冷的魔神寝殿。她躺在柔软的鲛绡床榻上,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
她缓缓睁开眼,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那凝固的空间,那无声的湮灭,那颗滚落到她脚下的、带着怨恨与恐惧的头颅,以及沧溟那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的话语。
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了身体。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伪装。
沧溟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她展示了魔神的威严与残酷,也向她宣告了绝对的占有。他带她巡视领地,让她看到百族跪拜,是为了让她明白他的权势;他遭遇叛军袭击,轻松灭敌,将首领头颅送到她脚下,是为了让她刻骨铭心地记住——顺从,生;忤逆,死。
他在驯服她。用恐惧,用力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打磨掉她可能存在的、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汐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微微颤抖的指尖。那并非全是假装。在那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渺小与无力。即便她的封印松动,力量恢复,但在能够轻易冻结空间、一念决定生死的沧溟面前,她依旧如同蝼蚁。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窒息。
但同时,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东西,在她心底沉淀下来。
恐惧,无法让她屈服,只会让她更加清醒。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海皇本源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淌。魔髓玉带来的提升是显着的,第一层封印的裂痕正在不断扩大。
她需要力量,更多,更强的力量!
强到足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囚笼,强到足以面对那深不可测的魔神!
她闭上眼,开始更加专注地运转海皇秘典,引导着体内新生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封印。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沧溟将她抱起时,那冰冷怀抱带来的、一丝诡异的“安全感”,以及他那句“你的世界,只能有本尊”的低语。
杀意,依旧在。
但那份因魔髓玉、因他偶尔流露的“特殊对待”而产生的细微动摇,似乎也被今日这血腥的一幕,染上了一层更加复杂难明的色彩。
是更加坚定了杀意?
还是……在那杀意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质?
汐不知道。
她只知道,脚下的路,依旧只有一条。
变强,然后……活下去。
直到,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