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离职时是什么心态?

“我靠!”“怎么回事?”“停电了?”“妈的!我刚画的图没保存!”黑暗中,椅子被仓皇推开的声音,身体撞到隔板的闷响,杂沓的脚步声,惊惶的疑问句像受惊的蝙蝠在空气里乱撞。手机屏幕次第亮起,一小片一小片幽蓝的光,映照着一张张茫然失措的脸,像黑暗潮水退去后,裸露出的、惊慌的礁石。

梁羽没动。

他的手指甚至还停留在抽屉的拉环上,冰凉的金属触感。最初的黑暗如巨掌压下,视网膜残留的光斑迅速消散,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短暂的“盲”。他缓缓地、几乎是无意识地,靠向椅背。

这黑暗,于他,熟悉得如同呼吸。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在这栋大楼里,用AutoCAD的线条,一遍遍勾勒过这座城市地下的血脉与神经。哪一层的主电缆从哪个竖井贯穿,哪个配电室负责哪几个楼层的负荷,应急发电机的轰鸣会在停电后第几秒接管这片死寂,甚至,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插座,它的回路要经过几个接线盒,会与哪一盏灯的命运相连……这些,不在任何一张公开的竣工图上,却早已在他脑中,生成了一幅无比精密、立体的三维图谱,纤毫毕现,脉络分明。

他“看见”故障点,像一滴墨汁,滴入他脑中的透明模型,正从某个可能的节点开始晕染。不是他负责的片区,但离得不远。

“别乱!手机照亮!小张,去看看电闸!”部门主任老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试图维持秩序,但尾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暴露了这秩序本身的脆弱。几道光柱开始无头苍蝇般乱晃,扫过文件堆叠的隔板顶,扫过打印机上静止的纸张,扫过天花板上空洞的通风口。

梁羽闭上眼。脑中的图谱亮起微光。电缆,粗的细的,包裹着不同颜色的绝缘皮,沿着桥架,穿过墙体,沉默地奔流着看不见的能量。此刻,它们死了,像冬眠的蛇。但他知道它们的位置,走向,甚至能“触摸”到那些绝缘皮下的铜芯的冰冷。

有人踉跄着碰到他的桌子,绿萝的叶子簌簌一动。他没出声。在这片象征性的、也是实质性的混乱与黑暗里,他端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长河淤泥里的佛。不是超脱,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一种对这一切——包括这黑暗——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深入骨髓的熟稔。他的离职,不过是另一场预演已久的“停电”。

大约三十秒。也许更长,也许更短。在纯粹的黑暗里,时间失去了刻度。

“嗡——”

低沉的轰鸣从脚下深处传来,像一头巨兽苏醒的喘息。应急发电机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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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盏惨白的应急灯,镶嵌在走廊天花板和墙角,挣扎着亮了起来,投下断断续续的、被切割的光带。光线吝啬而勉强,不足以驱散所有阴影,却足以让办公室的轮廓重新浮现,像一张曝光不足的底片。

人们松了一口气,低声咒骂着,庆幸着,开始借着这光,急切地检查自己的电脑,或试图辨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