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印机又一次发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申一维坐回工位,继续与那份英文标书搏斗。在某个不起眼的附录页,他发现了一行细小的手写英文注释:这个国家雨季长达六个月,基础防洪设计应提高标准。
这行字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什么。他翻遍整本标书,又找出部门过往的类似文件,果然发现了更多这样的手写笔记——有的提醒文化差异,有的标注当地特殊规范,有的甚至记录了某个官员的办事风格。
这些散落在官方文件边缘的字迹,构成了一个非官方的、活生生的国际工程指南。申一维突然明白,这些才是设计院真正的宝藏,是那些无人教授却至关重要的知识。
下班时,已是华灯初上。申一维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在门口遇见了正准备锁门的王志远。
标书弄完了?王主任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还差一点,我晚上回家继续。申一维回答,犹豫了一下又问,王主任,您刚来设计院的时候,有人教吗?
王志远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我第一年,把部门过去十年的项目档案全看了一遍,包括那些失败的投标。没人教,就自己学。他锁上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设计院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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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申一维心中久久回荡。他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没有立即打开电脑,而是从床底拖出那个尘封已久的纸箱——里面装满了他大学时期的手绘图纸。最上面是一张变电站设计图,角落里还留着当年老师用红笔写的评语:技术合格,缺乏温度。
他曾经不懂什么叫缺乏温度,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申一维开始有意识地收集那些散落的笔记,将它们整理成电子文档。他主动申请参与部门的档案数字化项目,利用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接触更多老旧项目的原始文件。在那些发黄的图纸背面,他时常发现前辈们随手画的计算草图、现场修改记录,甚至是工作心得。
1999年,越南项目,当地工人看不懂我们的施工图,我花了三天时间学会用越南语标注关键部位。
2005年,巴基斯坦项目,考虑到地震频发,临时调整了塔基设计,后来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