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板房,他甩掉雨衣,摊开图纸。汗味、雨腥和打印机的墨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而令人焦虑的气息。窗外,挖掘机的轰鸣早已沉寂,那种寂静比噪音更让人窒息。
他盯着地质剖面图,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个数据。突然,他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下一条疯狂的曲线——不是向上绕开,而是向下,穿过含水层。
“在这里,打一排降压井。”铅笔点在曲线最低处,“把水引到集水坑,同时用快硬水泥做帷幕灌浆。”
房间里一片死寂。这个方案教科书上找不到先例,更像是赌徒的孤注一掷。
“可是林工,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他打断,“水是活的,它找阻力最小的路。我们给它造一条路,一条我们设定的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小陈看见,林工握笔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铅笔在他指间微微颤抖——像绷紧的弓弦。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林任忠长在了工地上。
他站在泥水里指挥,雨水和汗水在他的安全帽上汇成细流。有一次,他差点滑进深坑,被工人一把拉住,裤腿撕开一道口子,他却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继续盯着钻井的进度。
第二天深夜,暴雨最猛的时候,降压井终于开始排水。浑浊的地下水顺着管道奔腾而出,发出酣畅淋漓的咆哮。但就在所有人要松口气时,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水位下降速度远低于预期。
希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几个年轻工程师蹲在雨里,把头埋进膝盖。
林任忠却走向那台报警的仪器,像医生检查病人。他伸手摸了摸排水管,又在接口处停下。
“温度不对。”他喃喃自语,“太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