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中漏下,在红土路上泛起细碎的银光。
三
接下来的七天成为项目部记忆中的某种传奇。
李坤把行军床搬进办公室,墙上只贴B27的地质剖面图。每天清晨,他带着测量队踩着露水出发,裤腿很快被野草浸透。他们尝试了七种地基处理方案,失败了六次。
“李工,这简直像在豆腐上盖楼。”小张在第三次失败后忍不住抱怨。彼时混凝土正从模板缝隙中渗出,像融化的奶油。
李坤没回答。他蹲在塌陷的基坑旁,指尖沾起一点泥浆捻开——不同于其他位置的灰色淤泥,这里的泥土带着罕见的赭红色。
“停钻!”他突然对操作旋挖钻的工人喊道,“取三米深岩芯。”
等待岩芯的半小时里,所有人都沉默着。钻机轰鸣停止后,林间的鸟鸣变得格外清晰,一只蓝喉拟啄木鸟在桉树上敲出断续的节奏。
当赭红色的岩芯被完整取出,地质工程师惊呼:“这是古河道沉积层!比我们预估的承载力高三十个百分点!”
李坤轻轻触摸岩芯上细腻的纹路——那是千百年洪水冲刷留下的日记。他想起大学时在金沙江畔的地质实习,老教授指着岸壁的沉积岩说:“你看,最坚固的结构都需要时间一层层沉淀。”
四
改变在悄然发生。
老陈主动接管了所有协调会议,用他的话说,“让李工专心磕那块硬骨头”。小张发明了“进度向日葵”——每天在板房门口的黑板上更新B27的进展,花瓣随完成度增加。
第二十三天,当B27的基础浇筑终于完成时,整个项目部的人都来了。混凝土泵车伸出长臂,在夕阳下勾勒出金色的剪影。工人们按照当地习俗,在基础桩上撒满茉莉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