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紧抿着嘴唇,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秦朗则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院长,”李工先开口,声音带着疲惫,“我不是顽固不化。但强行嫁接两种不同理念的方案,很可能变成一个四不像,风险叠加。”
“李工,”秦朗强迫自己冷静,语速加快,“传统方案的基建部分、电网接入逻辑完全可以保留,这是稳定性的基石。但在核心储能介质和集群控制上,采用我们的新架构。这不是嫁接,这是进化!我们可以做一个对比模拟,用实际数据说话!”
李工猛地看向他,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极细微的动摇。“模拟?时间呢?48小时,够你跑完所有极端情况吗?”
“不需要跑完所有!”秦朗迎着他的目光,“我们聚焦最关键的三个风险点:初始能量爆发、长期循环衰减、故障链式反应。集中算力,优先模拟!如果这三个点能通过,方案可行性就过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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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捕捉到李工那一瞬间的犹豫,立刻拍板:“就这么定!院里所有计算资源向你们倾斜。秦朗,你负责带队跑模拟,我要最快看到结果。李工,请你牵头,基于秦朗团队的架构,重新审核并优化整体工程设计,尤其是安全规范和冗余备份,把你的经验融入进去。我要的是一个既有创新突破,又绝对扎实可靠的方案。”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接下来的时间,设计院的核心区域灯火通明。秦朗团队所在的开放式办公区,键盘敲击声、急促的讨论声、服务器运行的低沉嗡鸣交织在一起。巨大的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三维模型不断变换着颜色,标识出应力、温度、电流的分布。偶尔爆出一声“这个参数通过了!”的短促欢呼,更多的时候是紧锁的眉头和沉默的凝视。
而在另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里,李工戴着老花镜,伏在铺满图纸的桌面上。他拿着铅笔,时而快速书写,时而停顿沉思,在秦朗团队提供的创新架构图上,添加着只有多年经验才能想到的细节加固、备份路径和故障隔离区。他的动作沉稳,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笔落下,都仿佛为那个跳跃的框架注入了一丝沉静的力量。
凌晨三点,秦朗端着一杯浓得发黑的咖啡,站在走廊里透气。意外的,他看到了李工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城市的零星灯火。
听到脚步声,李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年轻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老家伙们都是拦路石。”
秦朗停下脚步,没有接话。
“技术会进步,但工程的根本逻辑不会变。”李工缓缓说道,“你追求的‘新’,和我在意的‘稳’,本质上都是对‘可靠’的责任。只是着眼点不同。”他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少了白天的凌厉,多了些沧桑,“院长说得对,也许不是二选一。”
秦朗看着这位院里的技术泰斗,忽然明白了,这位老人心中的压力,或许并不比自己小。他承载的是整个院过去几十年积累的信誉。
“李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故障隔离区的建议,我们加进去了。模拟显示,系统冗余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