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薪资困境

科长拿着一叠文件从里间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到靠窗那个空了几个月的工位。那是刘明,局长的亲侄子,上个月刚进来,据说学校一般,但人很“活络”。科长把文件放下,笑容可掬地跟刘明交代着什么。

谢峰起身去财务室送一份报表,门虚掩着。他正要敲,风从走廊灌进来,把门吹开了些。靠门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薪酬单,姓名栏赫然写着“刘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基本工资那一栏——.00。

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个数字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他眼里,直刺入脑仁。三倍。还不算那些看不见的奖金、补助。一股热流“嗡”地冲上头顶,耳边赵工“沉住气”的余音和眼前这赤裸裸的数字绞在一起,让他一阵眩晕。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开,机械地敲了门,递了报表,再回到自己工位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味,粘稠而沉重,带着一股冰冷的嘲讽。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压境,暴雨将至的征兆。

科里的电话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死寂。是紧急通知,郊外刚立起不久的一基重点杆塔,因突发的地质松动和这即将到来的暴雨,基础可能出现隐患,需要立刻调取全部原始设计图纸和计算书,抢险队已经在路上了。

“谢峰!你去档案室,把七号线T-173号塔的所有基础图纸和计算书调出来,装箱送到楼下抢险车那里!快!”科长探出头,语速飞快。

雨,就在这一刻,哗啦一声倾倒下来,砸在窗玻璃上,密集得没有一丝缝隙。

谢峰冲进档案室,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在高大的档案架间快速穿梭,按照编号寻找着那份他亲手绘制、无比熟悉的图纸。T-173,那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个大项目,当时熬了多少个通宵,计算了多少数据,一笔一划,都倾注着初入职时的热情和憧憬。找到,核对,抽出厚重的图纸卷和附带的计算文件。沉甸甸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抱着装满图纸的专用铁皮箱跑出办公楼,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头发贴在额前,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冰冷刺骨。他护着怀里的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已成小溪的路面上奔跑,奔向大院门口闪着警灯的中型抢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