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住两周,然后回家静养。完全恢复的话,恐怕要三个月。”
三个月。陈工闭上眼睛,风垭口的铁塔还在等着他。
出院后,他被迫在家休养。头几个星期,他连独立下床都困难。妻子把他的绘图板和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但他连弯腰取东西都做不到。三十年来的第一次,他完全停下了工作。
公司派来看望他的同事带来了风垭口的最新消息:临时加固措施效果不佳,塔基位移又增加了两毫米。如果再找不到解决办法,整个项目可能面临重新选址,那意味着前期投入的数千万元将打水漂。
夜里,他梦见铁塔在风中摇晃,基础螺栓一颗颗崩开,最后整座塔扭曲着倒下,扯断的导线像垂死的蛇一样蜷曲在地面上。
进入第二个月,他已经能在助行器的帮助下移动。每天,他让妻子把图纸钉在客厅的墙上,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盯着看。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线条和数字,如今却像一团乱麻。脑震荡的后遗症让他的思维时不时断线,注意力难以集中。
一天下午,他望着窗外小区里的儿童游乐场,几个孩子正在玩滑梯。他突然注意到,滑梯的支撑结构与他正在研究的塔基有某种相似之处。这个偶然的发现让他兴奋不已,他尝试着将这种类比记录下来,但拿起笔时,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仍在微微颤抖,连直线都画不直。
绝望几乎要将他吞没。他,一个能设计百米高塔的结构师,如今连最简单的图形都绘制不了。
“我完了,”那天晚上,他对妻子说,“我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颤抖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