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湿滑冰冷,全是黏腻的冷汗。
身体一阵阵发冷,却又时而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像被架在文火上细细炙烤。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此刻城北的景象:伏兵们屏息凝神,紧握兵刃的紧张;朱仝如山岳般沉稳潜伏的侧影;雷横因嗜血渴望而微微颤抖的刀尖……以及,那个或许正踏着夜色而来红衣似火的身影……
她会来吗?
她真的会如此“守信”,踏入这为她精心准备的死亡罗网吗?
还是说,那一切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嘲弄?
一个测试他底线的残酷游戏?
如果她来了……等待她的,将是朱仝无情的长枪,是雷横狂暴的朴刀,是无数冰冷的枷锁和不见天日的囹圄,或许……最终还有那断头台上的一刀……
想到此处,宋江便觉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冲出门去,高声呼喊停止行动的冲动。
但他不能。
他是宋江。
是郓城押司。
是秩序的维护者。
巨大的痛苦与矛盾犹如两只巨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抠入掌心,直至刺破皮肉,渗出血丝,试图用这肉体上的尖锐痛楚,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彻底摧毁的内心风暴。
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个人就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时间,在这非人的煎熬中,一点一点地缓慢爬行。
夜色越来越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