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堆麻袋前,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把匕首是他平日里防身所用,刀刃锋利,寒光闪闪。他用左手按住麻袋,右手握着匕首,顺着麻袋的缝隙轻轻一划,“嗤啦” 一声,麻袋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哗啦啦 —— 里面的 “粮食” 瞬间流淌出来,堆落在地上。定睛看去,里面竟是黄沙与米粒混杂在一起,而且黄沙的比例远远超过了米粒,那些米粒干瘪瘦小,颜色发暗,显然是劣质米,而黄沙则颗粒粗糙,与米粒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果然如此。” 沈砚心中冷笑一声,并不意外。他早已料到张记粮铺会在粮食中掺沙以次充好,只是亲眼见到这场景,心中依旧生出几分愤慨。他没有停留,继续朝着仓库深处走去。越往里面走,霉变的气味就愈发浓烈。他来到一堆颜色最深、看起来最为潮湿的麻袋前,再次举起匕首划了下去。这一次,麻袋被划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霉味瞬间冲出,几乎让人窒息。里面的粮食早已不复米粒的模样,而是凝结成一块块发黑的板状物,上面长满了黄绿色的霉菌,有些地方甚至还渗出了黑色的黏液,看起来恶心至极。
沈砚强忍着不适,用匕首挑起一小块霉变的粮食,仔细看了看,只见粮食内部已经完全腐败,轻轻一捻便碎成粉末,散发出阵阵酸腐之气。“赵镇抚!凌捕头!请看这里!” 沈砚转过身,朝着仓库门口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赵镇抚和凌霜正在前堂查看搜查进度,听到沈砚的呼喊,立刻快步赶来。当两人走进仓库,看到地上流淌的掺沙粮食和那袋发黑霉变的 “军粮” 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赵镇抚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霉变的粮食前,蹲下身,伸出右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一把。那粘腻恶心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粮食的霉味与腐臭味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眉头紧锁,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霉变粮食扔在地上,怒极反笑,声音沙哑而愤怒:“好!好一个张记!好一个皇商!这就是你们供给京营弟兄们吃的粮食?!这他娘的是喂牲口,牲口都不吃!将士们戍守京城,保家卫国,竟被你们如此克扣残害,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凌霜站在一旁,银牙紧咬,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她看着那袋霉变的粮食,眼神冰冷如刀,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如此丧尽天良,简直闻所未闻!京营是京城的屏障,将士们若是因为吃了这种东西生病体弱,一旦有外敌来犯,后果不堪设想!这与通敌叛国何异?!”
就在这时,几名负责搜查账房的锦衣卫力士抬着一个沉重的铁皮箱子走了过来。那箱子约莫半人高,通体黝黑,看起来分量十足,两名力士抬着它,脚步都有些踉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大人!在账房密室的夹墙里发现这个!” 领头的力士高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赵镇抚挥了挥手,示意力士将箱子放下。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拿出撬棍,用力插入箱子的缝隙中。“喝!” 两人同时发力,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箱子的锁扣被撬开,箱盖应声而开。
一瞬间,满室的珠光宝气扑面而来。箱子里并非众人预想中的账册文书,而是满满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每一锭银子都约莫五两重,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阳光透过气窗照在银子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粗略估算,这一箱银子足有上千两之多!更令人震惊的是,每一锭银子的底部,都清晰地刻着一个 “张” 字印记,显然是张记粮铺专门熔铸的私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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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赃并获!看你们还如何抵赖!” 赵镇抚看着箱子里的银子,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愤怒。这些银子,无疑是张记粮铺通过掺沙售粮、以次充好、垄断市场等非法手段搜刮而来的赃款,如今被当场查获,铁证如山,再也无法辩驳。
而被绑在柱子上的胖老板,透过仓库的门缝看到了那袋霉变的军粮和被抬出来的一箱箱银子,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他原本还在兀自叫嚷的声音戛然而止,双腿一软,若不是被衙役死死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往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转而涕泪横流,哭嚎着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被逼的!是李坤李主事!还有王虎王公子!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挣扎着,肥肉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抖动不休:“李主事掌管户部粮饷,他说要想拿到京营的军粮订单,就必须在粮食里掺沙,还要把一半的利润孝敬给他!王公子更是凶狠,他说若是我不照做,就派打手砸了我的铺子,还要取我的性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违抗他们!那些银子,大半都孝敬给他们了…… 小的只是赚点辛苦钱啊…… 大人明察!大人饶命啊!”
他的哭嚎声凄厉无比,响彻整个粮铺门前。而这番供述,与之前李坤被审讯时的口供相互印证,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由户部主事李坤、权贵子弟王虎与张记粮铺勾结而成的贪腐链条,将所有罪行彻底坐实。
查抄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官差们兵分三路,不仅彻底搜查了张记粮铺总号,还迅速控制了其在京城的另外三处分号。在分号的搜查中,官差们同样有重大收获:一处分号的掌柜试图烧毁账册,被当场抓获,从灰烬中抢救出部分未被烧毁的账页,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非法交易的明细;另一处分号的仓库里,同样存放着大量掺沙、霉变的粮食;还有一处分号的后院地窖中,搜出了藏匿的白银两千余两。
截至酉时,整个查抄行动圆满结束。经初步清点,共查封张记粮铺总号及分号三处,抄出现银五千三百余两,黄金百两,查封掺沙粮食两千余石,霉变粮食一千五百余石,各类账册文书三十余箱,涉案人证二十余人,包括粮铺老板、掌柜、账房先生及相关伙计。堆积如山的证据,将张记粮铺的罪行暴露无遗。
当夕阳西下,余晖洒满西市的街道时,官差们押着面如死灰的胖老板及一众涉案人员,抬着一袋袋发霉的粮食、一箱箱沉甸甸的白银,从粮铺里鱼贯而出。阳光照在霉变的粮食上,泛着诡异的黄绿色,而那些白银则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